许多金第一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是是……我们是许家的……就是那个……那个……”

  他“那个”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许柚柚看着他们,忽然问了一句:

  “现在是哪一年?”

  几个人愣住了。

  许天佑结结巴巴地说:“二……二零二六年。”

  许柚柚没说话。

  她低下头,算了算。

  道光六年到二零二六年。

  两百年。

  整整两百年。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六个年轻人。

  他们的脸上有汗,有泥,有被荆棘划破的红印。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找了她很久。

  她忽然问:

  “你们找了多久?”

  许星河愣了一下,说:“两天。昨天进山,找了一下午,没找到,在山里过的夜。今天上午才找着。”

  许柚柚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她说。

  然后她顿了顿,又问:

  “家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几个人愣了一下。

  许星河反应过来,掰着手指算了算:“我们六个,加上我爸那一辈……大伯、二伯、三伯、我爸、五叔、六叔……还有几个姑姑……加起来三十多口吧。”

  许柚柚眨了眨眼。

  三十多口。

  她记得小时候,许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也是三十多口。

  两百年了,还是三十多口。

  她忽然有点想笑。

  “人丁不旺啊。”她说。

  许天佑挠了挠头:“这个……这个……”

  许柚柚摇摇头,又问:

  “我爹娘……还在吗?”

  没人说话。

  许星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许柚柚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不问了。”她说,“你们在就行。”

  她闭上眼睛,放出那根“线”。

  六团热气在她面前晃动,有的急,有的稳,有的笨手笨脚,有的悄无声息。

  可这一次,她“看见”的不只是热气。

  还有画面。

  第一个画面——一个老太太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用指头在一个孩子手心写字:铃响……你……去……

  那是许星河。老大,七哥的后人。

  第二个画面——一个老人站在梦里,对一个年轻人说:“你是二房的长孙。铃响那天,你得去。”

  那是许天佑。老二,二哥的后人。

  第三个画面——一本发黄的旧书上,写着一行字:“所献者非真太岁,乃赝品。”

  那是许惊蛰。老三,三哥的后人。他来,是为了真相。

  第四个画面——一个八岁的孩子,蹲在供桌前,往底下塞东西,嘴里念叨:“给祖姑奶奶买糖吃。”

  那是许多金。老四,大哥的后人。他来,是为了还十八年前的愿。

  第五个画面——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已经瘦得脱了形,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拉着一个少年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铃响……你去……把她……接回来……”

  那是许四海。老五,六哥的后人。他来,是为了爷爷咽气前那个眼神。

  她忽然想起六哥。六哥话最少,却每天都来给她擦脸梳头。这个老人的眼神,和六哥一模一样。

  第六个画面——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在一个孩子手心里写字:“只有你们六个……”

  那是许清河。老六,也是七哥的后人。他来,是因为父亲临终的嘱托。

  许柚柚慢慢睁开眼睛。

  六个人,六个理由。

  没有一个是因为“大家都来所以我也来”。

  可他们全来了,还算是个孝顺。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默默对应着:

  许星河,七哥的后人。七哥最小,最疼她,他的后人成了老大,有意思。

  许天佑,二哥的后人。二哥总板着脸训她,可他的后人眼里有光,像二哥偷偷给她带点心时的样子。

  许惊蛰,三哥的后人。三哥爱读书,他的后人说话也快,像背书。

  许多金,大哥的后人。大哥断了手还护着她,他的后人……看起来有点傻,可心地不坏。

  许四海,六哥的后人。六哥话最少,却每天都来给她擦脸梳头。他的后人也不说话,站得像棵树。

  许清河,也是七哥的后人。长得像七哥,可七哥爱笑,他不笑。

  许柚柚算了算这个辈分,没算明白。

  她顿了顿。

  “挺好的。”

  七个哥哥,来了五支。

  四哥和五哥的后人呢?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七个哥哥,来了五个。四哥和五哥的后人呢?”

  没人回答。

  许星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柚柚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是没了……还是没来?”她问。

  许星河艰难地开口:“四高祖爷爷那一支……民国时候就断了。五高祖爷爷的后人早年去了南洋,后来就没了音信。”

  许柚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哭。

  可她的眼睛红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许清河身上——这个人一直没说话,只是举着一块白色的板子,上头写着字。

  她凑近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些字……和她认识的不一样。

  她从小跟着父亲描红识字,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可眼前这些字,像是被人砍掉了一半,少胳膊少腿的。

  那些字……她认得几个,又不认得几个。

  “许”字少了一笔,“门”字少了一钩,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她从来没见过。

  她皱起眉,又看了一遍。

  还是认不全。

  她忽然有点慌——睡了太久,连字都变了?

  可就在她盯着那块板子看的时候,眉心忽然一热。

  那股熟悉的“线”又伸了出去,缠在那几行字上。

  然后她“明白”了。

  不是看懂,是明白——那几个字的意思,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

  【祖姑奶奶,这些物什要带走吗?】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本事,还能这么用?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回头看着石室里那些东西。

  那些信,那些话本子,那只玉瓶,那颗夜明珠……

  都是哥哥们留给她的。

  她不能把它们留在这儿。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六个人。

  他们是来接她的。

  他们是来帮她的。

  但她是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忽然又停住。

  “那个家……”她问,“还是原来的老宅吗?”

  许星河点头:“对,老宅还在,二环里头。”

  许柚柚愣了一下。

  二环?

  那是什么地方?

  她没问。

  “还有人住吗?”

  “有,我们几个都住别处,但老宅有人守着。逢年过节,大家都回去。”

  许柚柚点点头。

  两百年了,老宅还在。

  还有人守着。

  逢年过节,大家都回去。

  那就好。

  那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这些东西,”她说,“你们帮我搬。”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不是请求,是吩咐。

  许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许天佑第一个冲进去,可他刚踏进石门,就愣住了。

  里头比外头凉,有一股陈年的气息,不是腐臭,是那种被时间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他的手电筒照过去,照见石榻,照见小几,照见角落里那一摞油纸包着的书。

  两百年了。

  这些东西,就在这里放了两百年。

  他忽然有点不敢碰。

  许柚柚看着他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

  “没事,搬吧。它们该出去了。”

  许天佑这才回过神来,撸起袖子往里走。

  许柚柚赶紧加了一句:

  “小心些,一件都不许弄坏。”

  “知道知道!”许天佑的声音从石室里传出来。

  许多金也往里冲:“我来搬书!”

  许惊蛰打开手机电筒往里走:“清点一下,一件别落下。”

  许四海没说话,默默跟进去,扛起那摞油纸包着的书就往外走。

  许星河也跟进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匣子信,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许清河往里走之前,回头看了许柚柚一眼。

  许柚柚朝他点点头。

  他这才进去。

  许柚柚看着他们进进出出,自己也弯腰想去帮忙。

  她伸手去搬那摞书——不重,油纸包着,轻飘飘的。

  可她刚一使劲,“咔嚓”一声,包书的木匣裂了。

  几个人愣住了。

  许柚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裂开的木匣,轻轻“哦”了一声。

  “力气大了点。”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星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柚柚把书轻轻递给许星河,神色依旧平静。

  “没事,书没坏就行。”她说,“这匣子本来也旧了。”

  许星河愣愣地接过去,心想:这祖宗……心态也太稳了吧?

  东西搬完了,一行人开始往外走。

  许柚柚跟着他们往外走。

  她走到许清河面前,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块白板,又看看许清河,忽然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软软的,凉凉的。

  许清河愣住了。

  许柚柚收回手,笑眯眯地说:“长得像他。”

  说完,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外头的天光里。

  石室门口有一块尖尖的碎石,她没注意,一脚踩上去,脚踝划过石棱——

  裤脚划破了一道口子。

  许天佑回头看她:“祖姑奶奶?没事吧?”

  许柚柚低头看了一眼,底下的皮肤干干净净,连道红印都没有。

  她抬起脚,抖了抖裤腿。

  “没事。”她说,语气平淡,“划不破。”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许天佑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划不破?

  什么叫划不破?

  许四海扛着那摞书走在最前头,山路陡,他脚下一滑,身子晃了晃。

  最上面那本《柚柚别传·十七》从油纸包里滑出来,往山下滚去。

  许柚柚看了那本书一眼。

  就一眼。

  那本书停在半空。

  离地三尺,就那么悬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多金张大嘴:“我……我眼花了吧?”

  许惊蛰的眼睛亮了:“祖姑奶奶,您这是……隔空取物?”

  许柚柚没回答。

  她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

  那本书就慢慢地飘回来,稳稳地落在她手心。

  她看了看书,又看了看许四海。

  “拿好。”她说,把书递过去,“别再掉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许四海愣愣地接过去,手指碰到书的时候,还有点抖。

  许柚柚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脚步不紧不慢,背影淡定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几个大男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许多金小声说:“她……她刚才……那个……”

  许惊蛰推了推眼镜,声音也有点飘:“隔空取物……是真的……”

  许天佑咽了口唾沫:“她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许星河看着那道淡青色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是祖宗。”他说,“在咱们面前,她得稳住。”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许柚柚走得很慢,不是累,是不敢用力。

  她怕一脚踩下去,把脚下的石头踩碎了。

  她怕伸手扶树,把树干捏断了。

  她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许清河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他举起板子:【需要帮忙吗?】

  许柚柚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就是……还不习惯。”

  她没说什么不习惯。

  许清河也没问。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

  一行人慢慢走出山林,走到那两辆越野车旁边。

  许柚柚站在车前,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铁盒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

  许多金挠挠头:“车……汽车?”

  许柚柚皱起眉。

  车?

  她见过马车、牛车,可没见过这种没有马的“车”。

  许星河拉开车门:“祖姑奶奶,上车吧。坐稳了,山路有点颠。”

  许柚柚犹豫了一下,弯腰钻进去。

  里头软软的,香香的,和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只受惊的小猫。

  车子发动了,轻轻一晃。

  她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扶手——

  “咔嚓。”

  扶手断了。

  许星河:“……”

  许柚柚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断掉的扶手,又看了看许星河。

  “这车……”她顿了顿,“不太结实。”

  许星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许柚柚把那截扶手递给他,神色如常。

  “回头换一个吧。”她说,“铁的。”

  说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许星河愣愣地接过去,心想:这祖宗,是真能装。

  可他又觉得,这样的祖宗,挺好。

  车子慢慢往山下开。

  许柚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树,看着远处模模糊糊的山,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太阳。

  她终于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又放出那根“线”。

  六团热气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有的急,有的稳,有的笨手笨脚,有的悄无声息。

  可这一次,她还“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自己的力气——大得吓人的力气,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藏在她身体里。

  自己的皮肤——怎么都划不破,怎么都不会流血。

  还有那根“线”——能看见东西,能移动东西,能明白那些奇怪的字。

  这都是那口太岁给她的。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可她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她还是许柚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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