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20日,西安城的上空依旧盘旋着一种名叫“命悬一线”的低气压,但比起前几日的剑拔弩张,今天总算是透出了一丝活人的热气。

  上午十点,一架容克运输机在咸阳机场颠簸着降落。舱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英式花呢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国民政府的“财神爷”。

  相比于那些整天喊打喊杀的武将,宋子文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兼金融家。在他眼里,天底下就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如果有,那就是筹码不够。什么主义,什么道统,都不如实打实的利益和国家大局来得重要。更何况,里面关着的那个人,不仅是国家的最高统帅,还是他亲妹夫。

  张学良和杨虎城亲自在机场迎接。看到宋子文,张学良的眼圈都红了,活像个在外面闯了弥天大祸、终于看到家里长辈来擦屁股的熊孩子。

  “汉卿啊汉卿,你这篓子捅得,连华尔街的股票都跟着跌了!”宋子文指着张学良的鼻子,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走吧,先去见见秋天。”

  宋子文与秋天的会面,可以说是“资本与赤化的碰撞”。一个是满身铜臭却心系抗日的金融大亨,一个是身穿粗布棉衣、被国民党通缉了十年的共产党代表。

  然而,没有剑拔拔弩张,没有唇枪舌剑。秋天那春风化雨般的统战艺术,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让宋子文彻底放下了戒备。秋天把六项谈判条件的底牌亮得清清楚楚:中共不要大队长的命,甚至可以继续拥护他做领袖,只要他答应一件事——枪口对外,联共抗日。

  宋子文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的手都不抖了。他在心里暗骂何应钦:南京那帮蠢货,还天天叫嚣着中共要杀人祭旗,人家这格局,比你们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于是说道:“周先生,你的气度,宋某人领教了。只要共方和张、杨两将军是真心求和平,我去见委员长,哪怕是被他骂个狗血淋头,我也要把这话带到!”

  下午,宋子文怀揣着这颗“定心丸”,走进了大队长的囚室。

  此时的大队长,正躺在床上绝食抗议,背对着门,谁也不理。

  “委员长,是我,子文。”

  大队长猛地转过身,看到大舅哥的那一刻,那张严肃冷酷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委屈和希冀,但他立刻又端起了最高统帅的架子:“子文,你来做什么?如果是来劝降的,你趁早回去!我蒋某人头可断,字绝不会签!”

  宋子文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夫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谁让您签字了?”宋子文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中共那边的条件我摸透了,他们主张和平,条件也不是不能谈。现在最关键的是,您得先活下来,回南京主持大局。只要您私下里点个头,答应考虑考虑,剩下的事情,我去和他们扯皮。命都没了,您还怎么去剿共?怎么去抗日?”

  大队长沉默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良久,他闭上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你去谈吧。但我,绝不留任何文字把柄。”

  傍晚时分,宋子文带着这个虽然微弱但却极其关键的“点头”,匆匆飞回南京,向宋美龄汇报:有戏,可谈!

  李宇轩正窝在自己的那个“VIP豪华防空洞”里,手里摆弄着一台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野战电台,头上戴着个巨大的耳机,像个后世在网吧里打游戏的网瘾青年。

  “喂?喂!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呼叫上海滩大闸蟹!听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电台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接着是胡琏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大闸蟹收到!老大,上海这边一切正常!何应钦的三十六师还在对面趴着呢,我们今天早上刚给他们送了两头猪过去,美其名曰‘劳军’,宋希濂气得把猪都给毙了,哈哈哈哈!”

  “干得漂亮!”李宇轩对着话筒大咧咧地说道,“伯玉啊,给我听好了!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打他祖宗。’ 继续在苏州给我耗着!何应钦要是敢往西安扔一颗炸弹,你就给我把三十六师的裤子全扒了挂在黄浦江边上展览!懂了吗?”

  “明白!老大,那军饷……”

  “跟南京要!就说我们是讨逆军,让何应钦给钱!他不给钱,我们就放火烧他军火库!”李宇轩极其无赖地切断了通讯。

  在一旁围观的陈诚和卫立煌等中央军大老们,听得是目瞪口呆。

  “景诚啊……”陈诚实在忍不住了,“你这算是拥兵自重呢,还是落草为寇啊?哪有跟中央军要军饷来打中央军的?”

  “辞修兄,你这就外行了。”李宇轩摘下耳机,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这叫‘以战养战’,更是‘金融战’!我这叫给南京施加经济压力,逼他们坐到谈判桌上。你看着吧,不出三天,何应钦就得认怂!”

  12月21日,南京。

  公馆里,气氛剑拔弩张。何应钦带着几个主战派将领,正苦口婆心地劝第一夫人不要去西安。

  “夫人!讨逆军已经兵临潼关!只要飞机一炸,西安必破!您现在去,那是羊入虎口啊!”何应钦义正辞严。

  第一夫人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她穿着一身精致的旗袍,但此刻爆发出的气场却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将军。

  “何敬之!你少跟我讲什么讨逆!你炸的到底是西安城,还是委员长?!你心里那点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夫人厉声喝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去西安,如果我死了,那是宋家为国捐躯!但如果你的飞机敢在西安扔下一颗炸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备机!子文,我们走!”

  何应钦被骂得满头大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宋氏兄妹决定亲自赴险的同时,西安方面,秋天正与张学良、杨虎城在公馆里挑灯夜战,将之前的谈判底线一点点细化为具有可操作性的六项条件。大网,已经撒下,就等那条最大的鱼入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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