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出了宫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

  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渐渐苏醒的天阙城。

  忠义侯汪海。

  这个身份说起来风光,实际上在朝堂上的地位颇为微妙。

  汪家祖上也曾显赫一时,太祖皇帝打天下时,汪家先祖率三千铁骑归顺,立下赫赫战功,更是救了太祖一命,被封忠义侯,世袭罔替。

  但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千年风雨侵蚀,忠义侯府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到了汪海父亲那一辈,侯府除了一个空壳子,就只剩下几千亩薄田和一座陈旧府邸。

  真正让汪家重新进入权力中枢的,是他汪海的母亲。

  或者说,是他和女帝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汪海的母亲曾是女帝的乳母。

  幼年时期的帝空明还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被扔在冷宫边缘的偏殿里,身边只有几个粗使宫女伺候。

  汪海的母亲性子温厚,心疼这个没人疼的小公主,将帝空明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照料。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就这样认识了。

  那时候帝空明还不叫帝空明,她叫帝九音,是当朝皇帝最不起眼的女儿。

  汪海比帝九音小三岁,从小就粘在她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

  “九音姐姐,等等我!”

  “九音姐姐,这个糖葫芦给你!”

  “九音姐姐,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心。

  帝空明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弟弟也格外疼爱,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他,有什么心酸事也只跟他说。

  后来帝九音登基称帝,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母族支持,没有朝臣拥戴,凭什么?

  但她就是做到了。

  一夜之间,先帝暴毙,太子被废,三皇子被诛,七皇子被囚。

  帝九音踩着满地的鲜血坐上了那把龙椅。

  那一天,她改名为帝空明,取“空明万象,唯我独尊”之意。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

  从那以后,汪海就再也没有叫过她“九音姐姐”,而是恭恭敬敬地称她“陛下”。

  不是他不想叫,是帝空明不让。

  “朕现在是皇帝,你是臣子,君臣之分不可废。”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但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私底下你愿意叫也行,朕不会砍你的头。”

  不过如今觉醒宿慧,汪海总觉得女帝是个傲娇。

  他忽然有些心痒痒,若是忽然再叫她九音姐姐,不知道她会说什么反应?

  “汪侯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汪海的思绪。

  他转过身去。

  青鸢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四名凤卫,清一色的银甲长剑,英姿飒爽,引得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青鸢统领。”汪海笑着拱了拱手,“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青鸢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陛下有令,命我等即刻前往忠义侯府驻扎。侯爷若是无事,这便动身吧。”

  说完,也不等汪海回答,转身就往宫门方向走去。

  那四名凤卫跟在后面,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汪海挑了挑眉。

  这青鸢统领,脾气不小啊。

  他耸了耸肩,大步跟了上去。

  宫门外,小厮还牵着乌云踏雪在等候。

  汪海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青鸢和四名凤卫也各自牵来了马,清一色的枣红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军中良驹。

  “忠义侯,走吧。”青鸢冷冷地丢下一句,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汪海笑了笑,一抖缰绳,乌云踏雪四蹄翻飞,追了上去。

  五匹枣红马簇拥着一匹黑马,穿过天阙城的大街小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认出了汪海,低声议论。

  “那不是忠义侯吗?”

  “后面那几个银甲女子是谁?好大的排场!”

  “你瞎了?那是凤卫!女帝陛下的亲卫!”

  “凤卫?乖乖,忠义侯也配……”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

  朱漆大门上的“忠义侯府”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楣下方,两个门房正伸长了脖子张望,看见汪海回来,连忙跑下台阶,接过缰绳。

  “侯爷回来了!”

  “把这几位凤卫姑娘的马也牵到后院去,好生照料。”汪海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转头看向青鸢,“青鸢统领,请。”

  青鸢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她抬眼扫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和围墙,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评估这里的防御能力。

  “侯爷这府邸,墙矮门窄,若是强敌来袭,怕是连半刻钟都守不住。”

  汪海也不恼,笑道:“所以才请青鸢统领来坐镇嘛。”

  青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四名凤卫大步走进了侯府。

  汪海跟在后面,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径直往后院的卧室走去。

  推开楼门。

  屋内还燃着半截红烛,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团暗红。

  罗帐半掩,锦被凌乱。

  萧璃月已经醒了。

  她缩在床角,锦被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双杏眼红肿,望着推门而入的汪海,身子后缩了缩。

  汪海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璃月。

  “醒了?”

  萧璃月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将锦被裹得更紧。

  汪海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桌前,倒了杯隔夜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转过身,背靠桌沿,目光落在萧璃月身上。

  “昨天你的表现,本侯很满意。”

  萧璃月身子微颤,低垂眼帘。

  “但你今天的表现……”

  汪海摇了摇头,他将茶杯搁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还是考虑一下,怎么给你的哥哥收尸吧。”

  “侯爷不要!”

  萧璃月猛地从床上扑下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萧璃月顾不得整理衣衫,膝行几步,扑到汪海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侯爷……求求您……不要伤害兄长……求您……”

  汪海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叫我什么?”

  萧璃月一怔,随即想起昨夜这个男人逼她喊的那个称呼。

  “……主人。”

  汪海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那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不错,看来你没有忘记昨日的教导。”

  萧璃月的身体在颤抖,却不敢躲开他的手。

  “记住,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身份。”

  “本侯的奴仆。”

  萧璃月闭上眼睛,泪水从眼缝中滑落出来。

  “……是,主人。”

  汪海松开手,任由她跌坐回地上。

  ……

  青鸢负手站在楼外,银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耳力极好,即便隔着门窗,也能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压抑而婉转。

  青鸢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统领……”身后一名凤卫欲言又止。

  “闭嘴。”

  青鸢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她是凤卫副统领,修为已至命丹境九重,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她还是觉得恶心。

  生死攸关之际,这个所谓的忠义侯不思如何御敌,反倒关起门来白日宣淫,与那萧家女纠缠不休。

  烂泥扶不上墙。

  真不知陛下为何独宠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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