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裴时也不知道几点。

  男人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

  眼睛半开半合,视线落在床头。

  宋佳就趴在床边,两只胳膊交叠,巴掌大的小脸埋在臂弯。

  此刻头发有些有些凌乱,软软散在脖颈两侧。

  裴时沉默两秒,用缠满纱布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宋佳的肩膀。

  宋佳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睛半睁着,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嗯?”

  裴时开口:“我想去洗手间。”

  男人话音落下,宋佳眼神瞬间清明。

  她看了看男人受伤的手,又看了看他,直接撑着椅子就起来了。

  宋佳熟练地伸手扶住他的腋下。

  裴时腰腹一用力,借力起了身。

  裴时脚没受伤,宋佳这么扶着,他也不介意。

  现在两人能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也并不多。

  宋佳扶着他进入卫生间,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画面,宋佳耳根先热了三分。

  她不敢多待,反手将卫生间门一关,就要往外走。

  “你……好了再叫我。”

  一门之隔,裴时站在马桶边。

  低头看着自己两只都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怔愣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门外,戏谑说道:“我两只手都动不了,你让我怎么尿?”

  宋佳站在门外,听见男人的话,咬着下唇,迟疑了几秒,才红着脸推开门进去。

  眼睛避开,不敢去看裴时下半身。

  “我……帮你解裤子。”

  裴时身上的裤子是医院里患者统一发的带抽绳的裤子,上厕所,需要解开抽绳。

  宋佳指尖发颤,越急手越抖,扯了好几下都没有解开。

  裴时就站在那儿,看着面前的女人慌慌张张,鼻翼四周微微泛着薄汗,瞬间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不容易终于把抽绳解开。

  宋佳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飞快向后退了几步,“你好了再叫我啊!”

  说完就向门外走去。

  等裴时收拾好,喊宋佳进来。

  宋佳垂着眼眸,一路将裴时扶到床边,脸红的不像话。

  看着面前的宋佳这副模样,床上的男人忍不住舔着后槽牙呵笑。

  “宋佳,你这么紧张,我现在都在怀疑,我们之前到底有没有睡过。”

  宋佳脑子‘嗡’一下就炸开。

  她又羞又急,怕面前的男人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几乎是本能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之间距离一下子变近,灼热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鼻尖几乎就要碰到对方的鼻尖。

  宋佳能清晰看见男人深邃黑眸蕴着几分笑意,里面还有自己 的影子。

  裴时身子明显僵了僵,他没有推开她,只是安静看着面前的女人。

  房间安静,除了彼此的心跳,好似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过了几秒,裴时轻轻抬手,用右手,覆在她捂着他嘴上的手背,慢慢挪开。

  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了宋佳的脸颊。

  最终,他只是抬了抬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声音暗哑:“好了,睡吧,不逗你了。”

  查房时间到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院长带着几位医院领导还有科室主任,众人手里都拎着慰问品,鱼贯而入。

  裴时在医院本就受器重,加上这次是因公受伤,院里的高层几乎都来了。

  宋佳正在床边削着苹果,看见这么多人,连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院长看了眼裴时,目光落在宋佳身上,“裴医生,你女朋友吧?辛苦你照顾了。”

  院长又看了眼宋佳,“这姑娘上次就是你来找过我吧?”

  宋佳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上次因为裴时救自己要受处分的事,宋佳是去找过院长。

  院长笑笑,“之前看你这么紧张裴医生,我还问你和裴医生什么关系,你好像说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是……?”

  院长意味深长朝裴时看了眼。

  众人在一旁呵呵笑着。

  旁边主任也在一旁附和着,“那肯定是裴医生女朋友了……”

  “原来是裴医生女朋友了,难怪这么尽心。”

  宋佳之前就是做过护理,照顾病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病房干净,置物柜上东西摆放整齐,床上的裴医生干净清爽,状态看着就不错。

  “小年轻感情真好,裴医生有福气。”

  一句句‘女朋友’,听的宋佳几分不自在,想开口解释,又怕扫了领导们的兴。

  宋佳下意识看向裴时。

  裴时靠在床头,神色平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院长拍了拍裴时的肩膀,“裴医生,科室的事情不用操心,你现在最重要就是好好养病,争取早日重返工作岗位。”

  众人又说了一番客套话后纷纷离去。

  前脚刚送别医院领导,后脚裴老太太、裴振南就来了。

  身后还跟着何姨。

  肯定是做了营养餐过来的。

  一份清炖鸽子汤,还有一份小米山药粥。

  老太太招呼两人一起吃。

  裴时右手伤的不重,能自己用汤勺。

  宋佳喝了碗小米粥就放下了碗筷。

  裴时睨了她一眼,“饱了?”

  宋佳点点头。

  裴老太太,“小宋,再喝点汤!何姨今天炖了一个上午呢。”

  宋佳笑笑,“奶奶,我真吃饱了。”

  裴时点点头,目光掠过裴老太太落在宋佳身上。

  她眼底的青黑很明显,小脸透着几分倦意,下巴好像也尖了一些。

  裴时眉头不自觉紧了些。

  “你现在就回去。”

  裴时看着宋佳认真说道。

  宋佳愣了愣,“我再陪你一会儿。”

  裴时,“我就一个人,这么多人陪着,没有必要。”

  宋佳看着一屋子的人,点点头,“好,那我晚上来。”

  她的确有点累了,这几天没有怎么睡好,昨晚上裴时很多输液,挂到凌晨才结束。

  裴时:“不用,你明天早上来就可以,帮我煮一碗馄饨过来,就是之前你煮我吃过的那一种。”

  宋佳点点头,正欲离去,又想起自己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裕丰花园小区的房子已经退了,顾阿姨把押金都退给自己了。

  宋佳脚步滞了滞,抬眸看了眼裴时,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有点不自在。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去我家睡,密码你不是知道的吗?”裴时的声音传来。

  宋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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