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虎狼之词就这么轻轻松松从裴时嘴里说了出来。

  裴时还一本正经,“我现在顶多只能抱一抱,别的……也做不了啊。”

  语气莫名透着几分委屈。

  “裴时,好好睡觉吧!别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宋佳说完,手上抱着薄被,转过身假装不再理他。

  床上的男人笑出了声,“生气了?”

  宋佳沉默,没有打算再理他。

  “那我不说了。”

  裴时补了一句,好似在妥协,却更像在开车。

  “反正,我也就想想。”

  宋佳捏着身上的薄被,面上明显烫了几分。

  这男人,伤成这样,嘴还这么欠。

  一夜安稳。

  裴时没有再发烧。

  小沙发上面,宋佳明显睡得不舒服,心里又操心着裴时的体温,时不时起床伸手探下男人的温度。

  天快亮时,宋佳才浅浅睡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她一抬眸,就撞见男人深邃的眼眸。

  裴时已经醒了,看着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宋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看向裴时,“昨晚没有发烧,睡的还好吗?”

  裴时‘嗯’了一声。

  宋佳:“想吃什么,我洗漱好就去买。”

  两人正在这里说着,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宋佳蹙眉,不知道谁这么早?

  门口站着的是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同城快递派送员。

  裴老太太很听话,为了不打扰两人,真不来了。

  一日三餐都让派送员送。

  裴老太太家还有一个司机,叫老李,本来也可以让他送。

  不过叫同城快递,似乎更方便。

  宋佳接过派送员手上的早饭,睨了眼裴时,声音带着不悦,“你以后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现在奶奶和何姨都不来了,你满意了?”

  裴时低低笑了一声,“奶奶一来,我连跟你说句话都不方便,况且我现在是病人,本来就需要静养,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宋佳打开包装袋,递到裴时手边,无奈道:“你说的都有理。”

  上午九点半,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主任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三个主治医师,后面拿着换药盘。

  裴时配合地坐起了身,宋佳将一个柔软的靠背垫在男人后背。

  宋佳往侧边让了让,目光却盯着来查房的主任。

  主任先看了眼电子病历,随后掀开裴时手上的纱布。

  伤口上的纱布干净,边缘没有红肿渗液。

  “今天体温?”主任看向后面的主治医师问道。

  “昨晚36.7,凌晨36.3,体温正常。”

  主任点点头,开始换药。

  主任戴着手套,拆开外层纱布,再揭开内侧敷料。

  动作专业带着细致。

  宋佳的视线盯在裴时的手上。

  伤口愈合良好,周边皮肤颜色正常,宋佳看到,心里松了一口气。

  主任淡淡开口,“嗯,伤口恢复不错。”

  主任在旁继续操作,消毒、铺巾、上新药,重新包扎固定。

  全程也不过几分钟,宋佳微微蹙着眉,却看的心慌。

  主任换好药,正准备走,对面的宋佳叫住了他。

  裴时闭着眼也能猜出她要问什么。

  裴时一副老神在在,他倒不担心主任将他秘密说出来。

  现在医患关系紧张,医生们都怕话说太满,他们说话都是斟酌再斟酌,能不说死就不说死。

  这是保护病人,也是保护自己。

  裴时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套说辞。

  宋佳向前一步,问道:“主任,我想问问,他尺神经的恢复,后面会怎么样?”

  主任手上捏着笔,声音平稳道:“神经恢复本来就慢,个体差异很大。

  后续主要靠观察,定期复查肌电图,看神经传导情况。

  现在无法说确切结论,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观察,规范康复。”

  主任没有往坏说,也没有往好的地方说,一段话下来,宋佳好似就听到‘观察’两个字。

  宋佳眉心微皱。

  这个主任和周扬说的倒是差不多。

  没有坏消息,也没有好消息,整个就是一个悬着的状态,最让人难受。

  宋佳视线落在裴时缠满纱布的手上,眼底透着满满的担忧。

  她太清楚这双手对他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用来治病救人、做手术的手,是男人的骄傲。

  裴时将宋佳的神色尽收眼底。

  裴时心里清楚,以自己的伤势,后期做好康复,大概率是能恢复的,根本影响不了自己拿手术刀。

  可他现在不能说,他怕万一自己说了,这个女人转身就说要回老家了。

  看宋佳愁成这样,裴时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在脑海里思索片刻,安抚说道:“别担心,刚才主任说的都是官方说辞,现在医患关系紧张,话都不能说太满,情况或许没有你想象中糟糕。”

  宋佳掀了掀眼眸,看向男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沉默片刻,宋佳缓缓说道:“裴时……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的手,以后真的拿不了手术刀了,怎么办?”

  宋佳话音落下,病房里的空气好似都稀薄了几分。

  裴时看着她那张紧绷的小脸,故意打趣:“怕什么?拿不了手术刀,大不了转行。

  就算我去要饭,也把你先养活。

  怎么,你是怕跟着我,我养不起你?”

  宋佳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

  裴时嘴上说的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可宋佳,偏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恐慌。

  那是裴时对这双手,对整个人生的在意。

  喉腔的酸涩感将宋佳充斥的满满当当。

  这一刻,心口所有的犹豫、所有想离开的念头,全都被压了下下去。

  宋佳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想尽办法,让他的手好起来。

  让他的手部神经尽早恢复,让他能重新 稳稳拿起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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