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满头白发的清癯老人正倚靠着床头。

  他处事不惊,浑浊的眸子一斜,看到面前粉雕玉琢的漂亮奶团子,他脸上的厌色淡了淡。

  “没规矩,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外公,有人要害你!枝枝是来救你哒!”枝枝双手掐诀,感应着将要降临的灾祸。

  慕东升冷哼,“无稽之谈!”

  他以为这是孩子哗众取宠的把戏,亦或是孩子在胡言乱语。

  “哇……”枝枝不由得感叹,“外公的仇家好多啊。”

  屋子里的风水卦象太乱了!

  各种黑气乱窜!

  想害外公的黑气数不胜数,以至于黑气间相互碰撞、制衡,竟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类似于以毒攻毒。

  但凡少了一个,别说外公,就连丞相府的蚯蚓都活不了!

  “你们都给枝枝滚!谁让你们来的,你们就去找谁啊!不许祸害枝枝的外公!”枝枝用稚嫩的声音呵斥。

  语毕,屋中扬起了大风。

  肉眼看不见的是,无数道黑气吓得瑟瑟发抖,正争先恐后朝屋外涌去。

  不久之后,京城许多官员都接二连三地生病、摔断腿、折断手甚至吃饭被噎死……

  当然,这都是后话。

  慕东升自然感受到忽然刮起的风,但没有多想。

  枝枝的小脸一沉,她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各方鬼神,听我敕令,追踪!”

  哗——

  手心的黄符自燃起来,灰烬朝着床榻旁的一个青花瓷瓶飞去。

  “原来在这里!”枝枝朝着青花瓷瓶跑去,正想伸手去拿,后衣领一紧。

  她被提溜起来,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踹,“放开枝枝!枝枝要抓坏东西!”

  “小不点,快出去,爹没空陪你玩!”慕南霆虽在训斥,可语气却并不凶。

  慕南笙跟慕南风几兄弟也走了进来。

  “爹……”慕南笙看到清瘦的爹,眼圈红了。

  慕东升不用正眼看慕南笙,“出去。”

  “爹,枝枝真的有本事,她不是哗众取宠的孩子,恐怕真的有事发生,您信女儿一次吧。”慕南笙急切地说。

  慕东升不容置喙的呵斥:“荒唐!”

  “外公不许怪娘亲,枝枝在救你哦!”枝枝被拎在半空中,双手够不到花瓶。

  她只好伸腿一蹬。

  啪——

  花瓶坠地,四分五裂。

  “啊……这可是姨母的遗物!”陆婉婷尖叫,“你这个野孩子!你怎么敢的?”

  慕东升的瞳孔一缩,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痛惜,“芙妹、芙妹,我对不起你,你最爱的花瓶,我都没保住。”

  芙妹便是慕东升的亡妻,他们五兄妹的娘亲。

  慕南笙、慕南雨、慕南山、慕南霆的眼里都是惋惜、悲痛。

  慕南霆放下枝枝,又气又恨地瞪着她,“你,你……算了,爹,怪我,都是我没抓住这个小不点!”

  “滚,都给我滚!你们这些孽障,我不想见到你们……”慕东升的胸口剧烈起伏。

  “等等!”慕南风从碎瓷片中发现了什么。

  找借口驱使走陆婉婷后,他捡起一块瓷片。

  上面贴了一张手心大小的纸条。

  “爹,瓷瓶内侧贴了北帝国通敌叛国的密信!”

  正说着,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在门外通传道:“相爷,不好了,庞太师来了,他说您涉嫌通敌叛国,前来搜集证物!”

  众人惊讶的目光都落在枝枝身上。

  竟被枝枝说中了。

  “大哥,快烧掉密信啊。”慕南霆急得跳脚。

  慕南风想撕下密信,薄薄的纸张却像狗皮膏药,怎么也撕不掉。

  放在烛台上烤,也烧不着。

  庞太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抵达门外,奸诈的笑声传来:“哈哈……慕东升,老夫来搜查了!老夫也是为了煌国着想,你可别见怪啊。”

  慕家众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瓷片带着密信生吞了。

  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枝枝却气定神闲,事不关己地从兜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慕东升死马当作活马医,面如死灰地看向枝枝。

  “外公要向枝枝求助对不对?”她的双眼弯弯,狡黠得像是一只狐狸。

  作为曾经权倾朝野的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慕东升何曾被人这般拿捏过?

  他老脸一红,点头。

  “那你以后要跟娘亲好好说话,不准凶娘亲啦!”说着,她双手掐诀,“各方鬼神,听我号令,破!”

  哗——

  慕南风手中的瓷片上的纸条突然烧了起来,上面的密信化为灰烬。

  众人都傻眼了。

  慕南风最快反应过来,他麻利的将碎瓷片收起来,希望以后能找匠人复原。

  “枝枝……”慕南笙激动地抱住女儿,狠狠亲她的小脸。

  “呵呵……好痒啊……”枝枝咯咯直笑。

  砰——

  门被推开,庞太师带着一群持刀侍卫走了进来。

  他们气势汹汹。

  “慕东升,你一直不出声,我还以为你仙去了呢。”庞太师看到憔悴清瘦的老头,脸上噙着幸灾乐祸的笑。

  慕南风冷着脸上前,他拱手,噙着凉薄的口吻:“庞太师慎言,您与爹年纪相仿,同年入仕,晚辈敬重你,您还是不要为老不尊为好。”

  “哼!”庞太师甩袖,“开个玩笑罢了,你个小辈居然教训起我来了?”

  枝枝噘嘴,“枝枝的外公长命百岁,倒是你,病入膏肓,只剩一个月了。”

  庞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哪来儿黄毛小儿?居然敢诅咒老夫!有没有家教?”

  “开个玩笑罢了,你个老登居然教训起四岁小娃娃来了。羞不羞啊?”枝枝一字不落的学着庞太师刚才的话回敬。

  “你,你……”庞太师怒火攻心,呼吸急促,差点背过气去。

  摸出救心丸吃才缓过劲。

  慕东升的嘴角抽了抽,看枝枝的眼神添了一抹柔意。

  “废话少说!慕东升,老夫抓到东瀛的细作,他交代了多年来与你里应外合。密信一定就在你房中!给我搜!”庞太师抬手一挥。

  后面的侍卫就要冲进来,相府的家丁根本拦不住。

  慕南雨、慕南霆挡在最前面,他们冷如冰珠地吐出两个字:“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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