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

  楚昭然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握扳指的手指关节泛白,“现在证据在这里,你要不要看?”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温灵婳看着那枚玉简,没接。

  夜风吹过院子,把她手里的半碗剩饭吹得凉透了。

  “你是觉得上次是他栽赃给你。”

  温灵婳的声音不大,“这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栽赃给他?”

  楚昭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温灵婳,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那枚玉简在他指尖停留了很久,慢慢放下来。

  “你不知道。”

  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也没法让你知道。信不信,在你。”

  他把玉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走了。

  这次没翻墙,走的正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吱呀一声,又吱呀一声,最后“咔嗒”一下合上了。

  温灵婳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那枚玉简。

  月光照在上面,玉简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没有去拿,端着那碗凉透了的剩饭站了很久,直到碗底的油都凝固了,才转身回了屋。

  温灵婳折返回院子的时候,石桌上面空了。

  玉简不见。

  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没有脚印,周围也没有灵力残留的痕迹,像是那枚玉简自己长翅膀飞了一样。

  她站直身,环顾了一圈院子——墙头的草没动,老槐树的枝丫还是老样子,月亮挂在头顶,把院子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清辞端着一个砂锅走进来,白袍外面套了件灰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他看了一眼温灵婳蹲在地上的姿势,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桌面,什么都没问,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鸡汤的香气一下子涌出来,浓白的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咕嘟咕嘟冒着泡。

  “炖了两个时辰,趁热喝。”

  沈清辞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只碗和一把勺子,摆好。

  温灵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的,鲜的,鸡肉已经炖得脱了骨。她低头喝汤,沈清辞坐在对面,把袖子从手腕放下来,一颗一颗系好扣子,动作不紧不慢。

  “刚才在找什么?”

  沈清辞问,语气随意。

  温灵婳咬着勺子,看了他一眼。

  “一枚玉简。”

  “哦?什么玉简,这么重要?”

  “楚昭然送来的,说是你陷害他的证据。”

  温灵婳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搁在碗沿上,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系扣子的手没停,系完最后一颗,把手放在膝盖上,回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温和,那样平静,像一个永远不会有脾气的兄长。

  但温灵婳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怀疑我?”

  沈清辞苦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着自嘲的意味。

  他的眼睛看着温灵婳,没有闪躲,也没有委屈,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温灵婳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那么烫了,喝在嘴里温温的,倒是刚好。

  “我没说怀疑你。”

  她含糊地说,眼睛盯着碗里的鸡汤。

  沈清辞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汤喝完早点休息。锅不用洗,明天我来拿。”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枚玉简,不是我拿的。不管你信不信。”

  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温灵婳坐在院子里,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鸡汤确实炖得好,肉烂汤浓,比她以前喝过的任何一锅都好。

  她放下碗,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沈清辞的笑,楚昭然的玉简,谢景尘失忆的那三个月。

  越想越乱,像一团打了结的线,越扯越紧。

  她站起来,去找谢景尘。

  谢景尘在前院的客房里打坐。

  灯没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白袍泛着银色的光。

  听到敲门声,他睁开眼,下床,开门。

  看到是温灵婳,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瞬。

  “楚昭然给了我一个玉简,说是沈清辞在你渡劫的时候动了手脚。”

  温灵婳直接说了,“玉简不见了。沈清辞刚好来了。”

  谢景尘靠在门框上,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几息。

  “你信谁?”温灵婳问他。

  谢景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月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楚昭然的话,我不全信。他有自己的目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温灵婳,“沈清辞的话,我也不全信。他回来得太巧了。”

  他伸手,把温灵婳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信你查出来的。不管最后真相是什么,你告诉我,我就信。”

  温灵婳站在原地,他的手还停在她耳廓上,指尖微凉。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月光底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墨画。

  玉简的气息,温灵婳太熟悉了。

  楚昭然常年把玩那枚墨玉扳指,手上的气息渗进了玉质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像冬天的梅花。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凝神散开灵识,那股冷香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石桌边开始,穿过院子,绕过回廊,一路延伸到外门弟子的住处。

  姜鹿的房间亮着灯。

  温灵婳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姜鹿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枚玉简,正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既好奇又紧张,像一只偷了鱼的猫。

  看到温灵婳进来,她手一抖,玉简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温灵婳脚边。

  温灵婳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确实是楚昭然那枚。

  她把玉简收进袖子里,抬头看着姜鹿。

  姜鹿的脸已经从红转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闪躲,不敢跟温灵婳对视。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温灵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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