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宁眸子一震。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将傅千玥囚禁在侧殿的密室中，既然皇帝已经醒过来，朝局稳定，要赶紧找机会放他离开紫禁城。
否则万一让皇帝发现，不可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傅彦卿垂目看她，轻笑：“看你吓的，这只是朕的噩梦。”
谢锦宁勉强挤出一丝笑：“陛下不要吓唬臣妇。”
傅彦卿用手刮刮她的鼻子，嗓音低柔带着磁性：
“睡吧。”
谢锦宁抿抿唇，伏在傅彦卿怀中，阖上眸子。
却没有睡着。
暗夜低垂。
傅彦卿的呼吸沉沉落在她后颈，温热而规律，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散在锦被的龙涎香里，无声无息。
将自己交付于皇帝，身居后宫，成为宠妃？
这几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起何安说过的白发宫人，也曾宠极一时，最后皆是一样的结果。
又想起那日张皇后身后，乌泱泱站了一地的嫔妃。
哪一个不是有家世、有才貌的女子？十几个，二十几个，像御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牡丹，一季谢了一季又开。
越想心里越凉。
她轻轻从傅彦卿怀里挣出来，将那只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一寸寸拿开。
她往里靠了靠，背对着他，拉出一小段距离。
此时。
傅彦卿缓缓睁开凤眸。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背影。
锦帐低垂，两人共枕一衾。
谢锦宁想到的是冷宫白发、群芳倾轧、色衰爱弛。
傅彦卿喉结滚动，他抬起手，悬在她发顶三寸，终究没有落下，怕惊了她，怕她真的如那皇觉寺后面竹林里的山狸一般。
为逃走，不惜撞断肋骨、撕裂皮毛。
同床而异梦，大抵如此。
次日一早。
傅彦卿在御书房见了从刑部大牢放出来的宰相张悦。
张悦跪在他身前，哭得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险些见不到陛下了！苏维那乱臣贼子，勾结太上皇，他们狼狈为奸，构陷忠良，老臣纵死，也要将他们的罪状血书于天！”
傅彦卿坐在御案后，龙袍外披了一件玄色缂丝大氅，他蹙眉，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起来说话。”
张悦一怔，赶紧擦了擦泪站起来，太监上前，将他搀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了，张悦不敢坐实，只沾了半边身子。
他眼中泪尚未干，此刻已经燃起怒火。
“陛下，苏维明日处斩，咎由自取！他构陷老臣，结党营私，罪该万死！只是……太上皇那边，陛下打算如何？”
傅彦卿浓眉微蹙，冷哼道：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必然是都推到苏维头上。”
张悦切齿道：“必是如此！”
傅彦卿点点头，眼眸一沉，低声说：
“先处理了苏维，朕倒是看看，太上皇还会让谁来做提线木偶，替他兴风作浪。”
张悦等皇帝态度平稳后，赶紧说：
“陛下，皇后刚出慎刑司，她也是感念陛下刚苏醒就让人将她救出来，想去探望陛下，可是陛下让她在宫里歇息，她就让老臣代为问候陛下。”
傅彦卿宁眼眸微转，思虑片刻说：
“张悦，这次朕能脱险，包括你和皇后可以出狱，多亏谢氏，她和离后，朕要将她纳入后宫，封为皇贵妃，你要告诫皇后，对她以礼相待。”
张悦眼眸微闪，随后赶紧说：
“那是自然，老臣一定告诫皇后，让她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事一夫。只是这和离之事，就怕魏玄玉咬着不放。”
傅彦卿冷哼：“这一次，由不得他。只不过，魏侯爷会有异议。”
张悦眼眸一转，没坑哼。
他从御书房出来，就去了长春宫。
他苦口婆心敲打女儿：
“虽然皇帝要将谢氏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但是她并无家世，只要你生下嫡子封为太子，她一个宠妃而已，你正好可以利用她来讨好皇帝固宠。”
张皇后边听边点头。
张皇后名玉华，出身世族名门范阳张氏，祖上三代，父亲是宰相，祖父是尚书，太祖是公侯，母亲柳氏是郡主。
她自幼端庄，性情温良和顺，通诗书礼仪，父亲张悦舍不得她下嫁，一直养在深闺，直到二十一岁，得到机会，一举入主中宫。
她不屑和嫔妃争宠，又少了几分心机，这一回是生平第一次进慎刑司，吓得七魂走了六个。
她和父亲出狱平反后，是打心眼里感谢谢锦宁。
她连连点头：
“女儿明白，只要谢氏安分守己，正宫主母的容人之量女儿还是有的。”
张悦“嗯”了一声，眼眸微眯，笑道：
“并且，父亲还有一个砝码，让你去和谢氏谈判。”
张皇后不解，问道：“什么？”
此时。
傅彦卿在御书房批改堆积如山的奏折，准备第二日临朝，谢锦宁立在一旁研墨。
傅彦卿又拿起一本折子，看了片刻，抬头对她说：“你若是腻了，就去园子里逛逛，不用日日在御书房陪朕。”
谢锦宁赶紧退出来。
她溜达着来到御花园。
四月春光正好，这几日，整个紫禁城都恢复了生机。
嫔妃们重新出现在御花园里，织金裙裾拂过青石小径，看到谢锦宁都客客气气打招呼，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轻视。
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谢锦宁以一己之力保住了皇帝的命，否则等着她们的就是佛灯相伴，因为她们都没有子嗣。
不远处，张皇后的贴身宫女月娥走过来，满脸含笑，躬身行礼：
“少夫人，皇后娘娘请您去长春宫说话。”
谢锦宁微怔，点点头，跟着她来到长春宫。
长春宫。
张皇后很客气地请她坐下喝茶，让宫女送果子。
茶是今岁新贡的顾渚紫笋，茶汤澄碧，热气袅袅，她笑道：“少夫人在御书房当差，辛苦了。”
谢锦宁没摸清她的路数，客气道：“这是臣妇职责所在。”
张皇后思虑片刻，开口道：
“本宫比你虚长三岁，可以唤你妹妹，知道你一心想和离入后宫，皇上不好开口，本宫可以让父亲帮你，不过，本宫有一个要求。”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将傅千玥囚禁在侧殿的密室中，既然皇帝已经醒过来，朝局稳定，要赶紧找机会放他离开紫禁城。
否则万一让皇帝发现，不可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傅彦卿垂目看她，轻笑：“看你吓的，这只是朕的噩梦。”
谢锦宁勉强挤出一丝笑：“陛下不要吓唬臣妇。”
傅彦卿用手刮刮她的鼻子，嗓音低柔带着磁性：
“睡吧。”
谢锦宁抿抿唇，伏在傅彦卿怀中，阖上眸子。
却没有睡着。
暗夜低垂。
傅彦卿的呼吸沉沉落在她后颈，温热而规律，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散在锦被的龙涎香里，无声无息。
将自己交付于皇帝，身居后宫，成为宠妃？
这几个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她想起何安说过的白发宫人，也曾宠极一时，最后皆是一样的结果。
又想起那日张皇后身后，乌泱泱站了一地的嫔妃。
哪一个不是有家世、有才貌的女子？十几个，二十几个，像御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牡丹，一季谢了一季又开。
越想心里越凉。
她轻轻从傅彦卿怀里挣出来，将那只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一寸寸拿开。
她往里靠了靠，背对着他，拉出一小段距离。
此时。
傅彦卿缓缓睁开凤眸。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背影。
锦帐低垂，两人共枕一衾。
谢锦宁想到的是冷宫白发、群芳倾轧、色衰爱弛。
傅彦卿喉结滚动，他抬起手，悬在她发顶三寸，终究没有落下，怕惊了她，怕她真的如那皇觉寺后面竹林里的山狸一般。
为逃走，不惜撞断肋骨、撕裂皮毛。
同床而异梦，大抵如此。
次日一早。
傅彦卿在御书房见了从刑部大牢放出来的宰相张悦。
张悦跪在他身前，哭得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险些见不到陛下了！苏维那乱臣贼子，勾结太上皇，他们狼狈为奸，构陷忠良，老臣纵死，也要将他们的罪状血书于天！”
傅彦卿坐在御案后，龙袍外披了一件玄色缂丝大氅，他蹙眉，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起来说话。”
张悦一怔，赶紧擦了擦泪站起来，太监上前，将他搀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了，张悦不敢坐实，只沾了半边身子。
他眼中泪尚未干，此刻已经燃起怒火。
“陛下，苏维明日处斩，咎由自取！他构陷老臣，结党营私，罪该万死！只是……太上皇那边，陛下打算如何？”
傅彦卿浓眉微蹙，冷哼道：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必然是都推到苏维头上。”
张悦切齿道：“必是如此！”
傅彦卿点点头，眼眸一沉，低声说：
“先处理了苏维，朕倒是看看，太上皇还会让谁来做提线木偶，替他兴风作浪。”
张悦等皇帝态度平稳后，赶紧说：
“陛下，皇后刚出慎刑司，她也是感念陛下刚苏醒就让人将她救出来，想去探望陛下，可是陛下让她在宫里歇息，她就让老臣代为问候陛下。”
傅彦卿宁眼眸微转，思虑片刻说：
“张悦，这次朕能脱险，包括你和皇后可以出狱，多亏谢氏，她和离后，朕要将她纳入后宫，封为皇贵妃，你要告诫皇后，对她以礼相待。”
张悦眼眸微闪，随后赶紧说：
“那是自然，老臣一定告诫皇后，让她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事一夫。只是这和离之事，就怕魏玄玉咬着不放。”
傅彦卿冷哼：“这一次，由不得他。只不过，魏侯爷会有异议。”
张悦眼眸一转，没坑哼。
他从御书房出来，就去了长春宫。
他苦口婆心敲打女儿：
“虽然皇帝要将谢氏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但是她并无家世，只要你生下嫡子封为太子，她一个宠妃而已，你正好可以利用她来讨好皇帝固宠。”
张皇后边听边点头。
张皇后名玉华，出身世族名门范阳张氏，祖上三代，父亲是宰相，祖父是尚书，太祖是公侯，母亲柳氏是郡主。
她自幼端庄，性情温良和顺，通诗书礼仪，父亲张悦舍不得她下嫁，一直养在深闺，直到二十一岁，得到机会，一举入主中宫。
她不屑和嫔妃争宠，又少了几分心机，这一回是生平第一次进慎刑司，吓得七魂走了六个。
她和父亲出狱平反后，是打心眼里感谢谢锦宁。
她连连点头：
“女儿明白，只要谢氏安分守己，正宫主母的容人之量女儿还是有的。”
张悦“嗯”了一声，眼眸微眯，笑道：
“并且，父亲还有一个砝码，让你去和谢氏谈判。”
张皇后不解，问道：“什么？”
此时。
傅彦卿在御书房批改堆积如山的奏折，准备第二日临朝，谢锦宁立在一旁研墨。
傅彦卿又拿起一本折子，看了片刻，抬头对她说：“你若是腻了，就去园子里逛逛，不用日日在御书房陪朕。”
谢锦宁赶紧退出来。
她溜达着来到御花园。
四月春光正好，这几日，整个紫禁城都恢复了生机。
嫔妃们重新出现在御花园里，织金裙裾拂过青石小径，看到谢锦宁都客客气气打招呼，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轻视。
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谢锦宁以一己之力保住了皇帝的命，否则等着她们的就是佛灯相伴，因为她们都没有子嗣。
不远处，张皇后的贴身宫女月娥走过来，满脸含笑，躬身行礼：
“少夫人，皇后娘娘请您去长春宫说话。”
谢锦宁微怔，点点头，跟着她来到长春宫。
长春宫。
张皇后很客气地请她坐下喝茶，让宫女送果子。
茶是今岁新贡的顾渚紫笋，茶汤澄碧，热气袅袅，她笑道：“少夫人在御书房当差，辛苦了。”
谢锦宁没摸清她的路数，客气道：“这是臣妇职责所在。”
张皇后思虑片刻，开口道：
“本宫比你虚长三岁，可以唤你妹妹，知道你一心想和离入后宫，皇上不好开口，本宫可以让父亲帮你，不过，本宫有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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