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声音远远的在夜空中穿透过来。

  打更人都不敢进关东街了。

  现在的关东街实在是太危险了,打更人一月也就一两五钱银子。

  不值得玩命。

  屋子里一张桌子,围着三个年轻的男子。

  “终于清净了!”

  一个尖头尖脑的瘦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很是高兴的说道。

  “来来来,干一个!”

  三人举杯。

  “我去撒尿!”

  一个又矮又胖的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懒牛懒马屎尿多!”尖脑袋骂了一句,夹了一筷子,“师父这两天就要到了吧!”

  对面的瘦个子点点头:“真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咯吱!”

  门推开了,一道月光随着推开的门,照了进来,随即门口的月光就别几 道黑影拦住了——一几道高大的身影。

  “谁?”

  尖脑壳反应极快,跳起来,手中的酒碗就扔了出去。

  “打狗天下,替天除恶。”

  “是丐帮!”

  三个人暴起,尖脑壳手一扬,一蓬白雾朝着冲进来的众人扬去。

  那些人早有准备,迅速蒙上湿布巾,身形晃动,各自站在不同方位,打狗阵成。

  “拼了!”

  ……

  吴家婆婆旁边被人租了的房子,已经三天没有人出入了。三天前的夜里,里面还有剧烈的喝骂声和打斗声。

  不过这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江湖人士多如过江之鲫,喊打喊杀的,很正常。而且这些江湖人士租住也不是长久的,今日来,明日去的,也很正常。

  乔峰三天没和张玄道喝酒,今天来了。

  “我要走了。”乔峰说。

  “干了这碗酒,为你送行。”张玄道举起碗。

  “好,干了!”

  ……

  乔峰终究是要走的,走的时候不拖泥带水,喝一顿酒就算是辞行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找这里的丐帮传信给我。”

  “以后想要喝酒,直接过来!”

  “哈哈——”

  两人相对大笑,连干三大碗而别。

  乔峰走了,走得很快。

  张玄道没有说他在天龙里的命运,没有必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就算是最后死了,也是顶天立地。

  安排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乔峰走了,在扬州的江湖人士马上就得到了消息。

  有人高兴有人愁。

  但是对张玄道和街坊邻居来说,关东街即便没有了乔峰,日子也就这样过。

  关东街的生意因为吴家婆婆的事情,稍微受了点影响,但是并不大。大伙儿的生活还是那么的过。

  江湖人也渐渐的在散开。

  仿佛乔峰离开就是一个江湖人士散伙的信号,陆陆续续的有人不断的离开。但是也有人还在朝这里进。

  封二娘酒坊。

  天太热了,张玄道横披着道袍,挽起袖子,露出一大截胳膊,一屁股坐在酒桌前,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大口。

  “呸呸呸!淡出鸟味了。你这酒也不行啊!”

  封二娘扭着腰肢就过来了,谄媚:“道长说笑了,我这里的酒自然是比不得道长平日里喝的好酒,但是这里除了酒,还有丰腴的牡丹花呢,可比得过道长家的小蜡梅?”

  这娘们不像个好人一样的抖了抖胸。

  是真有料啊!

  关东街现在谁不给张玄道几分面子?

  店内的众人都附和的哈哈大笑。

  “封娘子,小蜡梅有小腊梅的味道,你这大骨朵花,说不定也会腻的。道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要不……你给咱道长暖被窝去!”

  ……

  店内的气氛很快活。

  张玄道喝了两碗酒,吃了一碟兰花豆,旁边坐着的一个穷酸书生也讨好的说道:“张真人若是要人伺候,我家娘子还认得几个书香门第的女娘……”

  “贫道自在惯了,以后再说。”

  张玄道起身,扔了一把铜钱在柜台上,对着封二娘说道:“范秀才的酒钱算我的。”

  封二娘媚笑:“道长豪气。”

  那范秀才对着张玄道走出的门口,遥遥的拱手道谢。

  又混了一顿酒了。

  他最近混了张玄道好几顿酒了,只要张玄道过来喝酒,秀才就必到,说几句让道人开心的话,就能免费喝酒。

  夕阳西下,人影散乱,光华黄韵。

  张玄道买了卤肉好酒,刘记卤肉铺边站着的闲汉张大锤很嫉妒的看着他。

  以前张玄道和他一样穷的。

  这才几天啊,居然就这样出名了,这样阔绰了。刚才都买了三斤卤肉,又在旁边的封二娘的酒坊打了两斤上好的花雕酒。

  一共花了三钱银子。

  张大锤忍不住用变了调的酸味说:“哟呵,道长这是发财了啊,称得起这么多的卤肉,还能喝这么好的酒。”

  他很嫉妒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尖细。

  “是啊,每天都发财!”

  张玄道故意的将卤肉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唉,以前……我和你一样,一个月猪油都吃不了两次。”

  张大锤一口气噎住了。

  “你说我穷?”

  张玄道点头,一本正经:“是啊!”

  胸口痛。

  张大锤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是显摆,财不露白……”

  张玄道又举起那坛子雕花酒。

  “我本来就是显摆啊!有钱我就是要让人知道。”

  暴击了!

  张大锤捂住胸口,看这儿张玄道在夕阳下远去的身影,久久的没有动。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很凌乱……

  人间的痛苦各不相同。

  张大锤的痛苦在于以前的穷同伴现在不能一起受穷了。

  寡妇黄莺儿的痛苦则是明明偷情的人就在面前,却假装看不见。狠心短命的鬼,上次说歇两天,歇两天,都特娘的歇了二十天了。

  人呢?!

  毛都看不到一根飘进来。

  故张玄道经过的时候,俏寡妇倚着门,眼波儿里的水都要将他淹没了一样。还眨巴眨巴的,便如江南的春雨,雾蒙蒙的,连绵不绝……

  “给,晚饭吃顿好的!”

  张玄道分了一半的卤肉给她。

  “奴家晚上留后门……”

  黄莺儿提着卤肉飞也似的进了院子里。

  小雪娘在院子里布了菜,盛了两大碗饭摆在桌子上。

  其中一个大碗里的白米饭都堆尖了,一个大碗里的米饭压得紧紧实实的。等张玄道进了门,欢快的跳过去,接过了卤肉,切了片了,摆盘端上桌。

  只听得张玄道一声“开饭”,顿时就端起那碗堆了尖儿的大碗饭,开始闷头闷脑的扒饭起来。

  小姑娘之前躲灾的时候饿得狠了,和白米饭有仇了!

  死命的干饭。

  张玄道就用筷子虚点了点她,教训起来。

  “女孩子吃饭,斯文点,像什么话……”

  小姑娘咽下了一块卤肉,拼命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道长说得好!”

  这女娃养废了!

  这时候王二拍门,听得里面喊一声“进”,就推门快步上前,喜滋滋的说道:“哎哟,我这来的不巧。”

  张玄道:“那你回啊!”

  王二自己找台阶下:“来都来了……”

  小雪娘就赶紧吞咽一口饭,翻了个白眼,去搬了凳子过来,让他坐,又添了一副碗筷,自己将炊饼蒸了四个在灶上,才回来吃饭。

  王二吃了一口酒,说道:“道长,明天有个大活儿,王员外家闹鬼,五两银子。”

  不愧是混子泼皮,开展业务倒是好手。

  五两银子啊,确实是大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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