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号甲板。

  清晨的云海被阳光染成淡金色。

  闭关半年后,日蚀号终于进入出航前的最后整备。

  月球小机器人拖着物资箱在甲板上来回奔跑,杰诺新造的无人侦查飞行器一架架收拢进舰体侧舱,船底的矢量喷射器阵列发出低沉的预热声。

  这艘沉寂了半年的黑色战舰,像一头终于睡醒的巨兽。

  艾斯站在船首,暗红色风衣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扫过甲板上的众人。

  萨博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高礼帽压得很低。

  炎龙棍盘在他肩上,化作一条懒洋洋的粉色小龙。那小龙偶尔张口吐出一缕火焰,火焰里却夹着极细的风雷声。

  风、雷、火三种气息在龙鳞间一闪而逝,很快又重新收敛。

  半年磨合后,炎龙棍已经不再像一件外物。

  它会跟着萨博的呼吸调整焰云,也会在他抬手之前,提前把风雷压进棍身。

  艾尼路靠在不远处的桅杆边,咬着苹果,瞥了他一眼。

  “哼,花里胡哨。”

  萨博没有回头。

  “上次被这招打飞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艾尼路额角一跳。

  “那是本神让你半招。”

  “你当时说的是‘刚才那一下我明明看见了’。”

  萨博笑了笑。

  “看见了,不代表躲得开。”

  艾尼路咬碎嘴里的苹果,眼底雷光一闪。

  如果是半年前,他一定会立刻化作雷光冲上去再打一场。

  但现在,他只是冷哼一声。

  “下一次,本神会在你出手前就避开。”

  萨博压低帽檐,语气平静。

  “那我就换一个你没看过的出手方式。”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再说话。

  这半年,他们已经打得太多了。

  萨博的风雷火,艾尼路的心网预判,彼此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等回到新世界,自然会有人替他们验证。

  甲板边缘,蕾欧娜正靠着栏杆擦拭白夜。

  这半年里,她最大的进步不在体魄,而在飘飘果实的应用和斩击规模上。

  金狮子留下的能力开发与剑术痕迹,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示范。而现在,她正在把那些东西,一点点融进自己的战斗方式中。

  乌尔基坐在甲板中央,双手合十,闭目养神。

  他身旁的重力金刚杵安静横放着,甲板却因为那重量微微下陷。

  这半年,他几乎没有停过。

  体魄,武装色,抗击打,反击。

  没有花哨招式。

  只有更厚重、更直接、更像怪物的身体。

  沙克站在船舷旁,背后的鲛肌轻轻蠕动。

  深褐色的泥浆从鲛肌甲壳缝隙里流出,又迅速收回。

  这只改造海兽,如今已经更像沙克身体的一部分。

  布鲁克坐在阴影里调试小提琴。

  他的骨指轻轻划过琴弦,一缕黄泉寒气从琴声里散开。

  旁边的七星剑无声震动,剑鞘缝隙里隐约有绿色妖火一闪而过。

  “哟嚯嚯嚯。”

  布鲁克轻轻笑了一声。

  “今天的风,真适合出航呢。”

  乔巴从医疗区走上甲板。

  他的身体变化不大,但实力提升不少。

  怪物形态已经进入可控阶段。

  更重要的是,波妮这半年的治疗,让他真正摸到了血统因子和身体开发的门槛。

  大熊站在医疗区门口。

  波妮披着一件外套,坐在他肩膀上,正不满地啃着乔巴批准的恢复餐。

  她看着蕾欧娜厨房方向,眼神里写满了对烤肉的渴望。

  “乔巴好小气。”

  乔巴立刻回头。

  “我听见了!”

  波妮撇嘴。

  大熊轻轻扶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悬赏九亿五千万的暴君。

  但他的身体和武装色,同样在这半年里重新打磨了一遍。

  为了保护波妮。

  也为了保护这艘船。

  罗站在红心团旁边。

  贝波、夏奇、佩金都比半年前结实了不少。

  夏奇和佩金的水战底子被沙克狠狠打磨过,贝波的体术和水中机动也不再像最初那样狼狈。

  罗本人依旧冷着脸。

  但他没再提过“附属海贼团”。

  他只是站在日蚀号的甲板上,鬼哭横在身侧,像这半年里无数次训练后那样,默默等着下一道命令。

  艾斯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扬起。

  这半年,没有白费。

  每个人都还没到尽头。

  但每个人都已经越过了原本的门槛。

  “艾斯。”

  卡莉娜合上手里的情报本。

  “最后一批补给确认完毕。”

  “空岛防务频道也已经交接给韦帕。”

  艾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甲板前方。

  那里,韦帕带着神之卫队站在白白海边缘。

  半年过去,他的气息和过去已经完全不同。

  武器果实让他的身体本身成为兵器。

  破限者药剂和日蚀号的训练,则把他从山迪亚战士首领,硬生生推向空岛真正的防卫核心。

  艾斯走到船舷边,看着他。

  “空岛交给你。”

  韦帕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只要我还活着,没人能踏进阿帕亚多。”

  艾斯笑了笑。

  “别死。”

  “守不住就叫人。”

  韦帕抬头。

  艾斯指了指卡莉娜。

  “她给你留了频道。”

  “有事就喊。”

  “别学那些没脑子的海贼,非要打到快死才知道求援。”

  卡莉娜在旁边补了一句:

  “空岛防务频道随时在线。”

  “巡逻、后勤、警戒都照旧。”

  “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接核心频道。”

  韦帕沉声道:

  “明白。”

  远处,山迪亚战士和前神之卫队同时举起武器。

  没有喧哗。

  只有整齐的敬意。

  日蚀号这半年不只是把自己变强。

  也把空岛变成了真正的云端要塞。

  艾斯转身,走回船首。

  卡莉娜来到他身旁。

  “外面现在全在等我们出现。”

  “海军、四皇、地下世界,还有一堆想踩着你扬名的蠢货。”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罗。

  “唐吉诃德家族也还在找罗。”

  罗抬眼,神色没有变化。

  萨博走到艾斯身侧,手中的炎龙棍重新化作长棍形态。

  “那就该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这次回到新世界,就不是试探了。”

  艾尼路咬了一口苹果,雷光在指尖跳动。

  “终于不用继续待在这片云上了。”

  “本神已经无聊很久了。”

  蕾欧娜将白夜归鞘。

  “厨房物资够撑一个月。”

  乌尔基笑着双手合十。

  “僧正已经准备好了。”

  巴基抱着脑袋大叫:

  “喂喂喂!你们别说得像马上要去打四皇一样啊!”

  卡莉娜看了他一眼。

  “迟早的事。”

  卡莉娜淡淡道:

  “反正迟早要和四皇碰上。”

  巴基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挺起胸膛,强行把冷汗憋了回去。

  “哼!”

  “四皇又怎么样?”

  “只要给本大爷足够的准备时间,就算是凯多来了,也得先踩十层陷阱、吸三轮毒气、挨八百颗史莱姆炸弹!”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当然,最好还是由船长先顶在前面。”

  艾斯大笑起来。

  随后,他抬头看向远处云海。

  “待了半年,够久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甲板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日蚀号。”

  “升空。”

  下一秒。

  船底的矢量喷射器阵列依次亮起。

  低沉的轰鸣声从黑色舰体深处传出。

  白白海被震出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日蚀号缓缓离开云海。

  阿帕亚多、黄金钟、巨大豆蔓、修罗特训群岛,都在下方一点点变小。

  韦帕和神之卫队站在云岸边,仰头看着那艘黑船升入更高的天空。

  波妮坐在大熊肩膀上,望着下方逐渐远去的空岛,小声问:

  “我们要去哪?”

  艾斯站在船首,风吹起他的暗红色风衣。

  “新世界。”

  他说。

  “让他们看看。”

  “第五皇帝,不是报纸封出来的。”

  ……

  青海。

  伟大航路某片海域。

  一艘商船正小心翼翼地穿过云层下方的航道。

  船上的瞭望手打了个哈欠,忽然愣住。

  他抬头看向高空。

  积乱云之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像一艘船。

  又像一头从天空里游过的怪物。

  “喂……”

  瞭望手揉了揉眼睛。

  “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甲板上的水手抬头。

  可云层已经重新合拢。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高空之上,隐约残留着一道被撕开的云痕。

  半日后。

  一份模糊的目击报告,通过附近海军支部送往马林梵多。

  内容只有一句话。

  “疑似黑色飞船目击。”

  消失半年的黑船,终于重新回到了大海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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