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还有几天。

  日蚀号暂时停在佐乌外围的高处,没有继续深入鲸鱼森林。

  犬岚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也让火枪队保持警戒。

  猫蝮蛇那边同样没有完全放松。

  白天有犬岚的人盯着。

  夜晚有侠客团的人在暗处巡逻。

  毛皮族虽然初步答应了艾斯的条件,但真正的结果,要等满月之夜后才会定下。

  日蚀团也不急。

  他们在空岛闭关半年,刚回新世界,本就不差这几天。

  最先和毛皮族混熟的,反而是乔巴。

  他刚从日蚀号医疗区下来,就被一群小毛皮族围住了。

  “驯鹿毛皮族?”

  “好小!”

  “角好可爱!”

  “为什么鼻子是蓝色的?”

  乔巴被围在中间,整只鹿都僵住了。

  “我才不是你们毛皮族!”

  “我是驯鹿!”

  几个小毛皮族歪着脑袋。

  “可是你会说话。”

  “还会站着走路。”

  “那就是毛皮族吧?”

  乔巴气得跳脚。

  “都说了不是!”

  可没过多久,他就被一群毛皮族小孩拉着去看病。

  有人训练时扭伤了脚,有人放电放过头把自己电晕,还有个小兔子毛皮族咬着胡萝卜说肚子疼。

  乔巴一边嘀咕“你们怎么这么乱来”,一边还是认真给他们处理了伤。

  等他忙完,几个小毛皮族已经开始喊他“小医生毛皮族”。

  乔巴嘴上骂他们乱叫,身体却扭得停不下来。

  另一边,布鲁克的待遇也不差。

  他坐在一棵大树下,刚拿出小提琴,就被几个毛皮族小孩盯上了。

  “你为什么没有毛?”

  “你为什么只剩骨头?”

  “你还能吃东西吗?”

  “你会死吗?”

  “你看起来好香啊!”

  布鲁克捂着胸口,虽然他没有胸口。

  “哟嚯嚯嚯,真是尖锐的问题。”

  一个小毛皮族举手:

  “你有内裤吗?”

  布鲁克沉默了一秒。

  随后郑重地弯腰:

  “这位小姐,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

  砰!

  不远处的蕾欧娜随手丢来一根木勺,正中布鲁克脑袋。

  布鲁克整个人倒在地上。

  “哟嚯嚯嚯……真是熟悉的死亡感觉。”

  毛皮族小孩们顿时笑成一团。

  巴基也很快成了孩子们眼里的“奇怪外来者”。

  原因很简单。

  他的脑袋飞了。

  几个小毛皮族当场吓得尾巴都炸了起来。

  巴基见状,立刻来了精神。

  “看见了吗!”

  “这就是本大爷纵横大海的神技!”

  他的脑袋绕着一圈毛皮族小孩飞来飞去,双手还在下面叉腰。

  “本大爷可是见过空岛、鱼人岛、佐乌、伟大航路无数奇景的男人!”

  “你们这些连佐乌都没离开过的小鬼,根本不懂真正的大海有多壮阔!”

  一个小毛皮族眨了眨眼。

  “你见过罗杰吗?”

  巴基瞬间挺起胸膛。

  “当然见过!”

  “本大爷当年可是罗杰船上的——”

  卡莉娜从旁边路过,淡淡补了一句:

  “实习生。”

  巴基的脑袋在半空僵住。

  小毛皮族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实习生啊!”

  “闭嘴!实习生也是罗杰船上的实习生!”

  巴基气得脑袋乱飞。

  卡莉娜没有理他。

  她一个人在王城中慢慢走着,像是在随意闲逛。

  她看了看树上的房屋,又看了看连接各处的木桥,偶尔停下来打量几眼。

  路过一块刻着毛皮族纹样的石碑时,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瞬间,石碑已经被转变。

  再往前,她在一棵中空古树旁停了停,指尖敲了敲树干。

  “咚。”

  声音很轻。

  她已经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下来。

  石碑、树木、桥柱、杂物。

  都在她“随手”之间,被悄然转变。

  不远处,蕾欧娜已经和毛皮族厨师聊到了一起。

  她对佐乌的食材很感兴趣。

  尤其是一些只生长在象主背上的野菜、香料和肉类。

  毛皮族厨师原本还有些警惕。

  可当蕾欧娜随手做出一锅浓汤后,厨房外很快围了一圈毛皮族。

  “好香!”

  “这个外来者好厉害!”

  “比猫蝮蛇老大做的夜宵好吃!”

  某个侠客团成员刚说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

  蕾欧娜眯了眯眼。

  “看来你们黑夜之王厨艺不怎么样。”

  毛皮族厨师们一阵干笑。

  沙克没有去凑热闹。

  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几名毛皮族战士互相切磋。

  电流缠绕在他们的爪子和武器上,速度、爆发、团队配合都不差。

  夏奇和佩金也在旁边看着。

  佩金低声道:

  “他们全族都会放电?”

  夏奇咂舌。

  “这要是一起冲锋,还挺吓人的。”

  沙克平静说道:

  “单体不算夸张。”

  “但作为族群,很优秀。”

  他说完,看向远处正在教几个年轻毛皮族水中战斗技巧的贝波。

  “尤其是,如果他们有合适的战场。”

  ……

  傍晚。

  贝波终于被佩德洛叫走。

  两人来到鲸鱼森林边缘。

  夏奇和佩金本来想跟过去,但贝波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去就好。”

  佩德洛站在树下,背对着他。

  夕阳从枝叶间落下来,照在他那只独眼上。

  贝波走到他身后,爪子攥得很紧。

  “佩德洛先生。”

  “我哥哥……”

  佩德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泽波,是诺克斯探险队的成员。”

  “也是我的伙伴。”

  贝波低下头。

  “他……还活着吗?”

  佩德洛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是答案。

  贝波的耳朵一点点垂了下来。

  佩德洛继续说道:

  “一年前,我们潜入万国,想要得到路标历史正文的线索。”

  “但失败了。”

  “夏洛特·玲玲抽走了泽波的寿命。”

  “他没能回来。”

  贝波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对不起……”

  他下意识开口。

  “我没能找到他。”

  佩德洛转过身,按住他的肩膀。

  “你不用道歉。”

  贝波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佩德洛声音低沉。

  “泽波出海,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没能把他带回来,是我的责任。”

  贝波摇头。

  “我只是……”

  “我只是一直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佩德洛看着他,独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但他没有忘记你。”

  贝波怔住。

  佩德洛说道:

  “他到最后,都还念叨着你。”

  贝波再也说不出话。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佩德洛没有安慰太多。

  他只是站在旁边,等这只离开故乡太久的白熊毛皮族,把迟到了多年的答案慢慢接住。

  远处,夏奇和佩金没有靠近。

  他们只是安静站着。

  ……

  夜晚。

  日蚀海贼团大部分成员回到日蚀号休息,虽然犬岚有给他们安排住处,但还是老窝住得舒服。

  加洛特偷偷爬上了日蚀号。

  她动作很轻,自以为没有被发现。

  实际上,她刚翻过栏杆,卡莉娜就已经抬了抬眼。

  贝利站在她肩上,张嘴就要喊。

  卡莉娜一把捏住它的喙。

  “嘘。”

  加洛特蹑手蹑脚地走过甲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黑色舰身、侧舱、炮口和远处的天空。

  “好厉害……”

  “真的能飞啊……”

  她刚想继续往前,后颈忽然被人拎住。

  佩德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加洛特。”

  加洛特身体一僵。

  “佩、佩德洛……”

  佩德洛把她拎起来。

  “我应该说过,不准擅自上船。”

  加洛特挣扎着挥爪。

  “我只是看看!”

  “我也想去大海!”

  艾斯正坐在甲板边缘,看着夜色下的佐乌。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

  加洛特立刻看向他。

  “艾斯!你们的船真的要去打凯多吗?”

  “以后还会去更远的地方吗?”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佩德洛皱眉。

  “你还太小。”

  加洛特不服气。

  “我已经很厉害了!”

  艾斯看着她,神情难得温和了一些。

  “现在还太小了。”

  加洛特耳朵一耷。

  艾斯笑了笑。

  “等你长大点。”

  “再来找我。”

  加洛特抬头。

  “真的?”

  “嗯。”

  艾斯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等你能在月光下不失控。”

  “等你自己能决定要去哪里的时候。”

  “再来找我。”

  加洛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用力点头。

  “说好了!”

  艾斯点头。

  “说好了。”

  佩德洛这才把她拎下船。

  加洛特被带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日蚀号。

  黑色战舰安静停在夜色里。

  像一扇通往外海的门。

  满月还没到。

  但佐乌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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