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毛茸茸公国的广场还残留着昨夜战斗后的痕迹。

  焦黑的石板被掀开大半,几根断裂的石柱横在废墟里,地面中央那个巨大的陨坑还没有来得及填平。

  毛皮族战士们一早就开始清理广场。

  只是,每当他们经过那片焦黑的战场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昨夜的满月之战,已经彻底刻进了所有毛皮族的记忆里。

  犬岚公爵和猫蝮蛇老大进入月狮形态。

  那本该是毛皮族最强的姿态。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败了。

  而且不是败给艾斯,是败给了日蚀号上的萨博和艾尼路。

  这件事给毛皮族带来的震动,比单纯输给第五皇帝更大。

  因为这意味着,日蚀号不是只有艾斯一个怪物。

  那艘黑船上,站着一群足以撕开新世界格局的强者。

  王城前。

  犬岚和猫蝮蛇已经恢复如初。

  昨夜那种濒死重伤,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连过去多年积累的旧伤,都像被洗去了一部分。

  猫蝮蛇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真是离谱的火。”

  他说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艾斯。

  “把老夫打成那副样子,再随手治回来。”

  “你倒是比罗杰船长更像怪物。”

  艾斯坐在断墙上,手里拿着一块毛皮族送来的烤肉。

  他咬了一口,语气随意:

  “别拿我跟他比。”

  “罗杰是罗杰。”

  “我是我。”

  犬岚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艾斯腰间那把无上大快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昨夜之前,他更多是从艾斯身上看见罗杰的影子。

  可现在不同了。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罗杰的血脉,也有罗杰那种无视常理的气魄。

  但他走的不是罗杰的路。

  罗杰只追求自由与冒险,并且最终抵达了终点。

  而艾斯,是要把整片大海都踩在脚下。

  猫蝮蛇咬着烟斗,哼了一声。

  “行了。”

  “打也打过了,输也输了。”

  “老夫没脸继续嘴硬。”

  他看向犬岚。

  “带他们去鲸鱼森林吧。”

  犬岚点了点头。

  “红色历史正文,可以给你拓印。”

  他说着,看向艾斯。

  “但石碑仍然由佐乌守护。”

  艾斯从断墙上跳下来。

  “当然。”

  “你们想守就继续守着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平静。

  “以后真有人来抢,守不住的时候,再叫我。”

  猫蝮蛇眉毛一挑。

  “口气真大。”

  艾斯看了他一眼。

  “昨晚你见过了。”

  猫蝮蛇嘴角抽了一下。

  犬岚轻咳一声,转身向鲸鱼森林方向走去。

  “走吧。”

  ……

  鲸鱼森林深处。

  这里比毛茸茸公国其他地方更安静。

  巨大的树木交错生长,阳光从叶片缝隙间洒落下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像一块块碎金。

  犬岚和猫蝮蛇走在最前面。

  日蚀海贼团则跟在后面。

  与其说是来取拓本,不如说更像是整个日蚀号出来逛了一趟佐乌最核心的禁地。

  巴基一路东张西望。

  “这里就是藏红色历史正文的地方?”

  “本大爷当年可没进去过啊……”

  萨博看了他一眼。

  “你当年不是罗杰船上的实习生吗?”

  巴基回忆道。

  “当时忙着跟香克斯比赛吃饭了,就没跟船长一块去。”

  贝波走在红心团旁边,情绪比前几日安静许多。

  之前佩德洛已经把泽波的事告诉了他。

  那份迟到了多年的答案,并没有让他立刻释怀。

  但至少,他终于知道了哥哥去了哪里。

  佩德洛走在不远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看贝波一眼。

  鲸鱼树内部的入口被打开时,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艾斯走进石室,目光很快落在最深处那块巨大的红色石碑上。

  路标历史正文。

  红石静静立在那里。

  沉默、厚重。

  像是连时间都无法磨损它的棱角。

  乔巴仰头看着那块石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就是……通往最终之岛的钥匙?”

  犬岚点头。

  “是。”

  猫蝮蛇咬着烟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这块石头,佐乌守了很多年。”

  艾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走到红色历史正文前,抬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罗杰曾经靠这些石头走到终点。

  世界政府畏惧它。

  四皇争夺它。

  所有真正想抵达大海尽头的人,都绕不开它。

  艾斯伸手,指尖轻轻落在红石表面。

  冰冷。

  坚硬。

  隐约能听见一种很低、很沉的声音。

  不是文字,也不是答案。

  更像是这块石头在漫长岁月里留下的回响。

  萨博站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样?”

  艾斯收回手,神情平静。

  “看不懂。”

  萨博一怔。

  艾斯却没有半点尴尬,反而看向卡莉娜和杰诺。

  “拓回去。”

  “贝加庞克那边应该有奥哈拉残存资料。”

  “让小蚀把资料吃透,再慢慢翻。”

  卡莉娜点了点头。

  “只要资料够完整,文字识别和比对不难。”

  杰诺摸着下巴看着红石,眼睛发亮。

  “这种材质确实厉害。”

  “跟我之前吞掉的那块蓝色历史正文很像,但密度和稳定性好像还不一样……”

  犬岚和猫蝮蛇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杰诺立刻举起双手。

  “哇哈哈哈哈!放心放心!”

  “这块我不吞!”

  “拓本,拓本就够了!”

  猫蝮蛇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记住。”

  杰诺撇了撇嘴,招来几只月球小机器人。

  “小的们,干活。”

  几只小机器人迈着短腿跑到红石前,小心翼翼展开特制拓印布。

  杰诺负责固定拓印装置。

  小蚀则远程接入,将拓印过程同步扫描进舰体数据库。

  巴基在旁边探头探脑。

  “这玩意儿真的能找到最终之岛?”

  布鲁克在旁边转圈圈。

  “哟嚯嚯嚯,听起来像是会让人睡不着的秘密呢。”

  艾尼路靠在墙边,兴趣不大。

  “所谓最终之岛,最好不要太无聊。”

  罗站在红心团旁边,没有说话。

  他对最终之岛没有太多执念。

  但他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日蚀号已经真正踏进了这片大海最深层的棋局。

  拓印过程很快。

  特制拓印布被平整贴在红石表面。

  每一道凹痕,每一处文字,都被完整压印下来。

  石室里很安静。

  只有小机器人轻微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杰诺抬手打了个响指。

  “完成。”

  小机器人将拓印布收起,装进密封匣。

  卡莉娜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点头。

  “纹路完整。”

  “没有遗漏。”

  她把密封匣递给艾斯。

  犬岚缓缓开口:

  “罗杰船长曾经也走到过这块石头前。”

  猫蝮蛇吐出一口烟。

  “御田大人读懂了它。”

  “然后,他们去了最终之岛。”

  艾斯把密封匣收起。

  “那是他们的航行。”

  他转身,看向犬岚和猫蝮蛇。

  “我不会照着罗杰的方式走。”

  “也不会替御田完成什么遗愿。”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见识一下最终之岛。”

  犬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猫蝮蛇咧开嘴。

  “狂得很。”

  艾斯笑着看向他。

  “你现在才知道?”

  猫蝮蛇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也是。”

  卡莉娜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第一块路标历史正文拓本,到手。

  佐乌的红石仍旧留在原地。

  毛皮族继续守护他们世代看守的秘密。

  而日蚀号,则带走了通向大海尽头的第一把钥匙。

  离开鲸鱼树时,阳光已经升高。

  毛皮族守卫们低头让开道路。

  这一次,他们看向日蚀团的眼神,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

  不只是畏惧。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敬服。

  巴基抱着脑袋飞在半空,忍不住嘀咕:

  “最终之岛啊……”

  “要是那里真有罗杰船长的大秘宝……”

  他眼睛瞬间变成贝利形状。

  卡莉娜淡淡道:

  “别想了,真找到了也不是你的。”

  “谁说的!”

  巴基怒道:

  “本大爷可是罗杰船上的实习生!天然拥有继承权!”

  贝利站在卡莉娜肩上大叫:

  “嘎!做梦!做梦!”

  “臭鸟你闭嘴!”

  萨博看着两人吵闹,忍不住笑了起来。

  艾斯走在最前面,没有参与。

  他只是把那只密封匣交给萨博。

  “收好。”

  萨博接过来,认真点头。

  “明白。”

  日蚀团一行人离开鲸鱼森林。

  身后,那块红色历史正文仍旧静静立在鲸鱼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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