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伯钧看着门外那两个背影。

  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脚步轻得出奇,踩在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高手。

  去成都府给新娘子造假山?

  骗鬼去吧。

  梁伯钧把院门死死栓上。

  他干了半辈子工程,三教九流的人见过不少。

  这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阴冷气,八成是官府里养的暗探。

  三百两银子好拿,命可不好保。

  他回到屋里,摸了摸怀里那张羊皮纸。

  这水泥方子若是真能成,那可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大事。

  他梁伯钧要在永安镇死等,等后天卯时巷口的那辆马车。

  青城山,太清宫。

  东厢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柳素娘坐在妆台前。

  屋里没别人,可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铜镜里的女人。

  镜子里的人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唇角的口脂花了一大片。

  这哪里还是那个端庄威严的青城派掌门夫人?

  分明是个刚在野地里,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浪荡妇人。

  柳素娘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站起身,双手颤抖着解开身上那件艾绿色的窄袄。

  手指碰到盘扣,软得使不上劲。

  窄袄脱下搭在椅背上,里头的月白色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把中衣也褪了下来。

  白皙丰腴的身子,瞬间暴露在空气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身前身后,留着好几处触目惊心的红痕。

  锁骨下方有一块,腰侧有两处。

  最让她觉得没脸见人的,是大腿那一片红肿。

  走路的时候两条腿直打颤,每迈出一步,酸软感便袭遍全身。

  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昨天在后山那片无人经过的松林里,发生过什么。

  叶无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她当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堂堂青城派掌门夫人,被一个男人在野外随意把玩,甚至还被打屁股……

  偏偏她当时不仅没有推开他,身体反而不由自主地,变得非常诚实。

  柳素娘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她对不起玉成……

  赵玉成在水牢里受苦的时候,她为了救他,把自己卖给了叶无忌。

  一开始,是迫不得已,是屈辱。

  可后来呢?

  太清宫的客房里,议事厅的屏风后,甚至就在刚才的松林里……

  叶无忌每一次强要她,她嘴上说着不要,身子却越来越熟练。

  她甚至开始期待叶无忌那种带着邪气的笑,期待他对自己勾手指。

  她完蛋了。

  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水盆里的水是凉的。

  柳素娘顾不上烧热水,拿毛巾沾了凉水,一点点擦拭着身子。

  冰凉的水珠顺着丰满的轮廓滑落,她擦得很用力,恨不得把皮搓下一层来,想要把叶无忌留下的气息全部洗掉。

  擦完身子,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月白色中衣换上,外面又罩了一件靛蓝色的长裙。

  领口特意挑了极高的款式,把锁骨和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回到妆台前,她拿起木梳,开始梳理散乱的长发。

  头发里,还藏着两根干枯的松针。

  她小心翼翼地把松针挑出来,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看着火苗将松针吞噬,她这才稍微安了点心。

  梳好头,她拿起胭脂盒。

  手指沾了一点口脂,在嘴唇上匀开。

  刚才被叶无忌亲得太狠,嘴唇有些肿,不涂厚一点根本遮不住。

  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玉成回来了。

  柳素娘手一抖,木梳“啪”地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赶紧把梳子捡起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

  门被推开了。

  赵玉成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

  他没有马上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妆台前的妻子。

  屋里的空气,瞬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风都停了。

  “玉成,你忙完了?”

  柳素娘转过身,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赵玉成迈过门槛,反手把门关上。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端在手里却没有喝。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玉成的声音有些发哑。

  柳素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绞着裙摆。

  “梁老头脾气倔,大人给了他两天时间考虑。”

  赵玉成点点头。

  “大人是做大事的人,军务要紧。”

  他走近两步,来到柳素娘身后。

  柳素娘的身子一下绷得笔直。

  她不敢回头,只能通过面前的铜镜,观察丈夫的举动。

  赵玉成的视线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往上移。

  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也换了。

  原本出门时穿的那件艾绿色窄袄不见了,换成了这件高领的靛蓝长裙。

  赵玉成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碰到了柳素娘的后脖颈。

  柳素娘身子抖了一下,强忍着没有躲开。

  赵玉成的目光,停留在她领口上方。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紫红色。

  位置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人,用力嘬出来的印记。

  赵玉成是个练家子,年轻时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道红痕是怎么来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张嘴贴在妻子白嫩的脖颈上,用力吸吮的画面。

  “你脖子怎么了?”

  赵玉成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柳素娘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一把将衣领拉到最高处,紧紧捂住那道红痕。

  “下山时被树枝刮到的。”

  她脱口而出。

  这句话接得太快了。

  快得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就像是戏台上的戏子,把背了千百遍的词,直接倒了出来。

  赵玉成眼皮跳了一下。

  正常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总会先摸一下,或者回想一下,然后才回答。

  可素娘没有。

  她连碰都没碰,直接给出了答案,而且动作那么慌乱,眼珠子乱转,全在躲闪。

  她在撒谎。

  而且是极其心虚的撒谎。

  早上在客房看到的凹痕、掉在妆台缝隙里的那根素木簪。

  现在是换过的衣服,洗过的头发,还有脖子上这道根本不是树枝刮出来的红痕。

  所有的线索,在赵玉成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捅进他的胸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分明是嫌自己碍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事办了!

  赵玉成看着妻子的后背。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现在,他看着她,只觉得恶心。

  柳素娘等了半天,没听到背后有动静。

  她心虚得厉害,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玉成?”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赵玉成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下回小心些。”

  只有这五个字。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柳素娘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屋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素娘瘫软在椅子上。

  她知道,玉成起疑心了。

  刚才那五个字,没有任何关心的语气,只有无尽的冷漠。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赵玉成出了东厢房。

  他没有往外院走。

  十二个弟子还等着他安排下山的事宜,但他现在一步都迈不动。

  他走到月亮门旁的那棵老桂花树下。

  树冠很大,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他站在阴影里,转过头,看向对面的西厢客房。

  客房的门窗紧闭着。

  叶无忌,就睡在那里。

  赵玉成抬起双手,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

  在水牢里,他这双手被铁链锁着。

  是叶无忌让人砸开了铁锁,把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拽了出来。

  叶无忌是青城派的恩人。

  全派上下几百口人,都指望着他吃饭,指望着他在灌县给青城派留一条活路。

  可是!

  赵玉成死死握紧双拳。

  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是我老婆!

  是我赵玉成明媒正娶,守了十几年的女人!

  叶无忌,你就算有天大的恩情,也不能这般欺辱我!

  赵玉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想冲进东厢房,抓着素娘的肩膀问个清楚。

  他想问她昨晚到底在西厢房干了什么!

  想问她刚才在山下那道红痕是怎么弄出来的!

  想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但他不敢。

  如果素娘承认了呢?

  如果她哭着说,是为了救他,才委身于叶无忌呢?

  他赵玉成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靠卖老婆换来的掌门之位,靠老婆陪睡换来的青城派存续……

  这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让他难受!

  何况,如果把事情闹大,叶无忌会怎么做?

  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司徒千钟一脉几十个人头,说砍就砍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撕破脸,青城派几百口人,全都要给他赵玉成陪葬。

  他拿什么去跟叶无忌斗?

  赵玉成一拳砸在桂花树的树干上。

  “砰!”

  粗糙的树皮擦破了他手背上的皮,血珠子渗了出来。

  树叶哗啦啦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他感觉不到疼。

  这点皮肉之苦,比不上胸口那种被人生生撕开的憋屈。

  他是个男人。

  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宁愿在水牢里被折磨死,也不愿向蒙古人低头。

  可现在,他却连质问妻子的底气都没有。

  “叶无忌……”

  赵玉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松开拳头,又缓缓握紧。

  不能声张。

  绝不能声张。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只能装傻。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那个感恩戴德的青城派掌门。

  他要忍。

  他要把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连血一起吞下去。

  等。

  总有一天,他会把欠他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赵玉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手背上的血迹。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脸上那些愤怒和扭曲,全部收敛起来。

  再抬起头时,他又变成了那个稳重、威严的赵掌门。

  他迈开大步,穿过月亮门,朝着前院走去。

  那里还有十二个弟子等着他去训话,青城派的武馆还要靠他去张罗。

  日子还得过。

  戏,还得演下去。

  只是这青城山上的风,吹在身上,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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