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站在断成两截的折扇旁,看着前方的金轮法王。

  “国师,别来无恙。”

  金轮法王周身的气机陡然一沉,身披的红袍无风自动。

  青城山之败,是他修行路上的一个心障。

  眼前这名青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真气,强行冲溃了他的护体罡气,让他当着万千军士的面狼狈退走。

  此等耻辱,唯有以对方的性命才能洗刷。

  他花费数月稳固下来的第十层龙象功境界,此刻正因心绪波动而隐隐不稳。

  他没有立刻回应叶无忌,目光转向一旁的崔浩,声音低沉。

  “浩儿,退下。”

  金轮法王方才看得分明,叶无忌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将全身功力压缩于一线,劲力凝而不散。

  这等对内力的掌控,已远非崔浩所能抗衡。

  他心里盘算着,这青年的修为又涨了,上回青城山怕是没有全力出手。

  崔浩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强行咽下喉头的一点腥甜。

  他将手中半截扇柄丢弃,依言向后退开十余丈,眼神阴郁地盯着叶无忌,心里却在骂娘。

  这条疯狗怎么又冒出来了,每次都坏他的好事!

  上回在襄阳吕府,这次又是在这儿!

  要不是这小子,洪七公早就死在师父掌下了!

  此时,洪七公拄着半截断棒,勉力从地上站起,身子晃了几下。

  他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叶无忌方才出掌的右手,目光中全是审视与不解。

  “你方才那一掌,是‘神龙摆尾’的路数?”

  “掌力凝而不散,火候已是不浅。”

  “只是这股劲力,为何刚中带柔,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之气?”

  “老叫花子的降龙十八掌,可不是这个味道。”

  “你师承何人?”

  洪七公的声音沙哑,连番大战之下,他一身功力已耗去了九成。

  老人心里打起了鼓。

  这年轻人能看出他的危境,还主动出手相救,必有所图。

  但那一掌的手段,却不像是什么正派传人。

  叶无忌回过头,看了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一眼,语气平淡。

  “晚辈的师弟,曾在我面前演练过一遍。”

  “我只是照着他的模样,自己揣摩了几分,难登大雅之堂。”

  他没有多说,心里却在权衡。

  洪七公是郭靖的师父,这层关系足以让他出手。

  但这老头子问起来,说明已经察觉到了他功法的古怪之处。

  混沌之气的秘密不能暴露,否则金轮法王会更加忌惮,对付起来只会更麻烦。

  洪七公听完,眼角收紧。

  降龙十八掌乃丐帮不传之秘。

  这青年只看旁人演练一遍,便能模拟出七八分神髓,甚至还将自身内力融入其中,打出不同的变化。

  这等悟性,这等内功根基,都非同小可。

  郭靖战死襄阳的消息,他早已知晓。

  此次追踪金轮法王至此,本就存了玉石俱焚之心,为的就是给爱徒讨一个公道。

  他正欲再问,前方的金轮法王却已不愿再等。

  这名藏僧久经战阵,深知叶无忌的出现是最大的变数。

  若是任由洪七公缓过一口气,今日之事便会多出许多波折。

  他不能给对方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第十层的龙象般若功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红影,直扑洪七公面门。

  他双掌平推而出,雄浑无匹的掌力将地面上的沙石枯草尽数卷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气浪,当头压向洪七公。

  洪七公此时气血衰败,双腿重若千斤,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面对这雷霆一击,他只能将牙关咬碎,把丹田内仅存的一点真气,尽数灌入手中那半截竹棒。

  他知道这一次挡不住,但也得挡。

  若是就这样倒下,那就真的没机会为郭靖报仇了。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绿竹棒终究不是丐帮的打狗棒,在第十层龙象巨力面前,脆弱如朽木,当场从中崩断。

  狂暴的劲力穿透断棒,结结实实地印在洪七公的胸膛上。

  老乞丐口中喷出一股血箭,身子向后飞出数丈,重重撞在一块一人高的青石上。

  坚硬的石体表面,当即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洪七公的身子顺着石壁滑落在地,手中仅剩的棒头滚落一旁。

  他胸前的衣衫,早已被掌风震得粉碎。

  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却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金轮法王一击得手,脚下尘土飞扬。

  他身形没有片刻停顿,右掌高高扬起,便要一掌结果了这位武林名宿的性命。

  叶无忌足尖在地面一点,金雁功运起,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朝前掠出。

  他没有任何犹豫,郭靖的情分不容他退缩。

  可他身形刚动,一道灰色人影便从斜刺里杀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崔浩双手成爪,指尖锐啸破空,直取叶无忌的咽喉。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让这小子靠近师父,自己今天就完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你的对手是我。”

  崔浩的声音阴冷,死死挡在两人中间。

  叶无忌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横移三尺,避开了这凌厉的一爪。

  他反手一记大摔碑手,拍向崔浩的肩头。

  崔浩不闪不避,同样出掌相迎。

  两掌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飘退数尺拉开距离,同时袖口中滑出两柄淬了剧毒的幽蓝短刃。

  叶无忌没有再去看洪七公的状况,全部心神都锁定在眼前的崔浩身上。

  这条老狐狸比金轮法王还要难缠,因为他会用毒,会用阴招。

  “在襄阳城里藏了十年,连吕文焕的老婆都让你睡了,我还当你有多少斤两。”

  叶无忌的言语,像淬了寒毒的针,专扎人心。

  他要激怒这条狗,让他失去理智。

  一个失去理智的对手,往往会犯致命的错误。

  崔浩脸上肌肉抽搐,却不怒反笑。

  他早就知道叶无忌会这样激他,但他不在乎。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小子付出代价。

  “成王败寇。”

  “郭靖那个蠢人,为了一座死城赔上性命,何其不智!”

  “大宋的国运早就尽了,吕文焕才是识时务的俊杰,金银兵器早已献给我主大汗。”

  “你今日跳出来,下场只会和郭靖一样,被我蒙古的铁骑踏成肉泥!”

  听到“郭靖”二字,叶无忌的双眼微微眯起。

  郭靖于他有大恩,这份人情,他一日不敢或忘。

  他叶无忌行事只问利弊,但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

  更何况,眼前此人,还曾对黄蓉与程英下过毒手。

  想起黄蓉中了那“醉仙酿”后的狼狈模样,叶无忌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郭伯伯大义无双,还轮不到你这种小人来评判。”

  叶无忌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况且他把黄帮主托付给了我。你当初给黄蓉用药,又毒伤程英,这两笔账,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崔浩听到“黄蓉”二字,眼中闪过怨毒与淫邪交织的光。

  他一直没忘记那个女人,那一身段,那一张脸。

  要不是这小子坏了局,黄蓉早就躺在他床上了。

  “当初在襄阳,是你破了我的局!”

  “黄蓉那个女人,中了我的醉仙酿,最后是不是便宜了你?”

  “看你如今这身功力,想必是从她身上采补了不少好处!”

  “今日你主动送上门,我便连本带利,一并收回来!”

  话音未落,崔浩的身形动了。

  他脚下踏着一套诡异的步法,身形飘忽,极快地欺近叶无忌身前。

  他体内所运乃是龙象般若功,可招式却阴狠至极。

  两柄短刃化作道道绿芒,专攻叶无忌的下阴、咽喉、双目等要害,招招都是奔着取命去的!

  叶无忌没有拔剑。

  他丹田内的混沌之气高速流转,护住周身经脉。

  脚下踏着全真教的七星步,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不定。

  他的意识高度集中,崔浩的每一刀都被他精确地预判。

  崔浩能潜伏襄阳十年,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他将龙象功的浑厚内力,融入到这套毒辣的刺杀刃法之中,每一刀都蕴含着沉重的力道与刁钻的角度。

  刀锋数次擦着叶无忌的衣角划过,削下几缕布料。

  两人转眼交手十余合。

  叶无忌看准崔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处空隙,右手一记大摔碑手,裹挟着九阳真气的灼热掌力,重重拍在崔浩的右腕上。

  崔浩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剧痛,短刃险些脱手。

  但他斗争经验极为老到,顺势借力将短刃回撤,同时左腿膝盖如毒龙出洞,狠狠顶向叶无忌的小腹。

  叶无忌左手下按,死死抵住对方的膝撞,同时右手握拳,拳锋上赤红色的真气流转,直捣崔浩心口。

  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交手深入,崔浩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发现叶无忌的内力古怪到了极点。

  每次双方劲力碰撞,对方的真气时而如烈火般灼热,时而又如寒冰般刺骨,甚至还有一股中正平和的道家真气在其中流转。

  他那引以为傲的龙象内力,在触碰到这股混沌真气的刹那,便会被轻易化解,甚至有反噬自身经脉的迹象。

  再拖延下去,自己体内的内力迟早会被对方磨光,届时只有死路一条。

  崔浩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这辈子精心算计,潜伏十年,结果还是要死在这小子手上吗?

  崔浩心中明白,必须行险一搏。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发出一声低吼。

  双手中的短刃交叉挥舞,将体内的龙象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一道庞大的十字绿色刀芒骤然成型,裹挟着划破空气的尖啸,当头朝叶无忌劈落!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在腰间的一个皮囊中飞快一拂。

  大片墨绿色的粉末被他以掌风催动,铺天盖地般朝着叶无忌的面门笼罩而去。

  这毒粉乃是他精心调制的“化功散”,无色无味,专破护体真气。

  武林中人只要吸入半口,数息之内便会内力涣散,任人宰割。

  这还没完!

  崔浩嘴巴一张,三根沾满剧毒的银针从口中射出,藏在毒粉后面,呈品字形打去。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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