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汉东省委大楼顶层,省委书记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

  却在沙瑞金和田国富周围投下更浓重的阴影。

  沙瑞金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放着两份文件,

  那是来自上级调查组关于他和田国富的处分决定复印件。

  白纸黑字,如同烙印,刻印着他们抵达汉东以来最沉重的失败。

  田国富坐在沙瑞金对面,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脸色阴沉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办公室内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国富同志,”他用了正式的称呼,“你来汉东,多久了?”

  田国富微微一怔,下意识回答:“半年了。”

  “半年。”

  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激起无形的波澜,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大风厂那些铁丝网、壕沟、瞭望塔,不是一天就能建起来的。

  那二十吨汽油,更不是一天就能偷偷运进去的。

  赵东来的不作为,乃至纵容,也不是从昨天才开始的。

  陈岩石的问题……更不是突然暴露的。”

  他转过头,目光直刺田国富:

  “你来了半年,身为省纪委书记,对眼皮子底下如此严重的问题,

  真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到?”

  田国富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解释,想辩白,

  说陈岩石伪装得好,说赵东来欺上瞒下,

  说自己的调研重点还没覆盖到这些角落……但沙瑞金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你是纪委书记。”沙瑞金的声音依旧不高

  “监督执纪问责,是你的核心职责。陈岩石是省管干部,是你的直接监督对象。

  他违规处置国有资产遗留隐患、纵容甚至可能暗中煽动工人搞武装对峙、

  凭借老资格指使公安局长渎职枉法……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你任职的这半年里,难道就没有任何异常反映到你这里?

  你就从未怀疑过这个整天把‘人民’挂在嘴边的‘老革命’,内里到底是何种货色?”

  田国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说“我工作有疏忽”,但沙瑞金摆了摆手,用一种疲惫的姿态制止了他。

  “我现在不是在追究你的责任,国富同志。”

  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唐,

  “调查组已经下了结论,板子打下来了,我们都得认。

  我是想让你,也让我自己,彻底想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会摔得这么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天空,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艰难地解剖自己。

  “我承认,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深的后怕与懊悔,

  “我当初请陈岩石来给常委会讲课,表面上是打着‘尊老’的旗号,

  实际上,是想借他这个‘反赵立春英雄’的势,

  来否定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力,想尽快树立我们自己的权威。

  我上任后没有按惯例先去拜望林老,

  却把陈岩石这样一个退休的正厅级干部请上来……

  这在那些扎根汉东多年的本土干部眼里,

  无异于公开打林老的脸,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和切割。”

  他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

  “而我更失策的是,严重误判了周秉谦和林老的关系!我原本以为,

  周秉谦只是给林老当过几年秘书,时过境迁,情分虽有,但未必有多深。

  这几天,我托了汉江那边的关系仔细打听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自从周秉谦十七年前调任汉江,无论职位如何变动,

  无论汉江的工作多么繁忙,他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时间,

  专程回到汉东,看望早已退休的林老!十七年,风雨无阻!”

  沙瑞金长长地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力感:

  “这种情况下,我把陈岩石捧到常委会的讲台上,周秉谦他能不反击吗?

  这不是他想不想斗的问题,是我逼着他必须反击!

  他若是不反击,他就是欺师灭祖,他在汉东的根基、他的人望、他的政治信誉,将顷刻崩塌!

  他根本不是在跟我沙瑞金个人斗,他是在保卫自己的政治生命!

  是我主动宣战,而他,是被迫应战,并且一出手,就是又准又狠的杀招!

  他那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赞扬我,可句句都借林老之口,给我扣上了一顶

  ‘不尊重历史、不尊重老同志’的天大帽子!

  让我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当众检讨,颜面扫地!”

  田国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此刻也完全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后背不禁一阵发凉。沙瑞金的分析,剥开了所有表象,直指问题的核心。

  “所以,国富同志,”

  沙瑞金总结道,目光转回田国富脸上,

  “我们这次的问题,根源不在于‘做错了某件具体的事’,

  而在于‘没看明白’没看明白汉东这片土地上行之多年的潜在规则,

  没看明白周秉谦与林老之间远超寻常的深厚纽带,

  更没看明白陈岩石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革命’,内里早已腐化变质到了何种地步!”

  他逼视着田国富:“那么你呢?你来这半年了,除了发现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

  你对汉东真正盘根错节的势力,对关键人物,到底看明白了多少?”

  田国富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干涩地开口:

  “我……我承认,在大风厂的问题上,我失察了。

  赵东来、陈岩石……他们确实隐藏得很深。

  我……我过于相信陈岩石‘老革命’的光环了,没想到他……”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沙瑞金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国富,你是纪委书记,‘没想到’这三个字,

  就是最大的失职!轻敌、麻木、被表象迷惑,这都是我们致命的弱点!”

  田国富羞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汗水已经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沙瑞金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处分已经背上了,我们认栽。

  但是”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还要在汉东工作下去!现在局势已经被动到了极点!”

  他指向茶几上的文件,声音低沉而急促:

  “季昌明栽了,陈海栽了,省反贪局几乎被一锅端!

  调查组明确指示,省检察院和反贪局要彻底重组!

  可你看看,高育良这几天上蹿下跳,不停地来找我,推荐检察长和反贪局长的人选,

  理由冠冕堂皇‘尽快整改,恢复工作秩序’!

  国富,你告诉我,现在我们刚在常委会上威信扫地,

  如果再把省检察院、反贪局这两个要害部门,拱手让给高育良的政法系,

  让他的人牢牢掌控纪检司法这条线,我们在汉东还怎么翻身?还有什么话语权?”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

  “还有更棘手的!赵立春时期遗留的那一批,超过一百多名厅级以上干部的人事任命,

  一直被压着。高育良也已经催了我好几次,要求尽快上会讨论!

  周秉谦代表省政府,态度暧昧,他不会轻易站队。

  李达康现在明显唯周秉谦马首是瞻,周秉谦不表态,他肯定按兵不动。

  到时候常委会上,就靠我们两个刚刚挨了处分、威信尽失的人,

  去面对高育良可能纠集的势力?

  如果这批重要岗位的任命,在高育良的主导下通过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汉东省今后几年甚至更长时间内,从上到下的关键位置,都将是他们的人!

  我们就会被彻底架空,成为摆在省委省政府的两尊泥塑雕像!再无翻盘可能!”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沙瑞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疲惫不堪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喃喃道:

  “国富同志……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田国富僵直地坐在对面,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滑落。

  他清楚地知道,沙瑞金分析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和沙瑞金空降到汉东,本是肩负使命,要打开局面,树立新权威。

  可如今出师未捷,先各挨一记闷棍,政治前景已然蒙上浓重阴影。

  眼下已是戴罪立功的关键时刻,如果真如沙瑞金所言,

  人事权这把最关键的利器被高育良或其背后联盟掌握,

  那他们在汉东的结局,注定是被边缘化,被调离,甚至可能政治生命提前终结。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田国富的全身,

  让他如坠冰窟。办公室窗外阳光明媚,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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