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上。

  孟安辞手持竹笏出列,声朗如钟,“臣弹劾定川府知府常屹。朝廷拨下的赈灾修堤银两,被其挪用于贿赂下属、结交同党;

  又借治河之名,向百姓强征河工捐、护堤费,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其账目造假手段缜密,天衣无缝。此案牵连甚广,若不彻查,定川府官场恐再无净土。

  臣恳请陛下,并彻查定川府上下所有官员,以正国法。”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有人私下议论:孟安辞疯了....皇帝让他去平城府,他调查定川府的事情做什么。这刚升的侍御史,根基都没站稳,就敢弹劾四品知府。

  蔡丞相脊背发寒,他知道常屹贪污,却没想到他敢拉着全府城官员一起贪污。

  萧渊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

  昨晚赵之远已将常屹的犯罪证据全部呈了上来,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蔡丞相仗着是老臣,从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正好借孟安辞与赵之远的手,将他的势力连根拔除。

  “御史大夫方术听令。”

  方术出列,“臣在。”

  “朕命御史台彻查定州府贪墨案,将所有相关人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臣遵旨。”

  散朝后,众大臣离孟安辞更远了。以往是五步开外,现在起码十五步内无人敢靠近。

  他们若在看不清形势,就不用在朝堂上混了,新皇明显有意提拔新官员、培养心腹、打压旧臣....这朝堂恐怕要变天了。

  赵之远走在孟安辞身侧,压低声音,“咱俩被人当刀使了。”

  孟安辞淡淡瞥他一眼,“你该庆幸自己是刀....”

  赵之远眉头微蹙,忧心道,“所以咱们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块肉对么?”

  孟安辞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赵之远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说不上来,只觉得瘆得慌。

  蔡家。

  蔡丞相将书房花瓶砸的稀巴烂....常屹那个废物,梯子给他搭好了竟然还能让狗反咬一口,敢瞒着他贪污修河款项,看来留不得了。

  还有两只狗崽子,若不是宫里太监暗中传信,他还真不知道,这些证据全是赵之远一手安排的。

  好,好得很......

  一个暗中搜集罪证,一个当庭出面弹劾,两人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

  朝堂之上的血雨腥风,金扇摇一概不知。她从城外寻来一棵梨树,树干笔直挺拔,她一眼便相中,打算栽在院里,到时姐弟俩也有口甜梨吃。

  她扛着梨树大步走进城门,远远就看见下值的涂庚了,欢喜道,“土埂...早呀...”

  涂庚暗自吸口气,当做没听见快步往前走,身后树枝刮过地面的沙沙响,越来越近。

  直到树根怼到眼前,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金掌柜早呀....”

  金扇摇盯着他看了许久,一本正经开口,“土埂,我听说你前几日去提亲,被人回绝了?”

  书上说,这般时候的男人最是脆弱,得好生安慰。

  她与涂庚相识这么久,于情于理都该宽慰他几句。

  闻言,涂庚脸色愈发难看,金扇摇便知说到对方心坎上了,她单手扛着树,另一只手哥俩好地拍拍他肩膀。

  “土埂....有的人,光是遇上,就够让人糟心了。能彻底错过,真得谢天谢地。人海茫茫,相识一场,权当是一场劫数。”

  涂庚默默闭了闭眼,随即睁开想绕过她,谁知又被堵了回去,“土埂....你缺媳妇不?我可以给你介绍,集市上的肉西施,她和离了。”

  涂庚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金掌柜啥时候开始做媒人了??”

  “前两天,这不家里有两个孩子么?啥都得学....”金扇摇沾了土的脸望着他,“所以,她为什么不同意,是因为你是个看门的?还是因为你长得黑??”

  涂庚深吸一口气,“金掌柜,我觉得你说的对,有些人遇见就是一场劫数......”话罢大步往前走,他现在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只想睡觉。

  金扇摇追在他后面,“你啥意思?你是说我是你的劫数么?”

  涂庚将脸别到一边,“我可没说!”

  金扇摇看见他在偷笑,虎着脸道,“你就是这个意思,土埂....你伤到我了....我以为咱俩是朋友....”

  说完自顾自地往安芷堂方向走,涂庚望着她背影不知为何竟有些过意不去,“金掌柜...我们是朋友么??”

  金扇摇斜眼看过来,“天天见面打招呼不是朋友么??”

  涂庚挠了挠头,话还没出口,脸先红透了,“我、我不想要肉西施....我听说你在满城收集男子画像,你看我成不成?”

  金扇摇上下打量他一番,直白问道,“你要名分不?”

  涂庚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讷讷道,“当然要.....”

  “那不行,你要的太多了,我家给不起。”说完扛着梨树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涂庚一人站在大街上,风中凌乱。

  金掌柜啥意思???要他入赘么???

  金扇摇回到安芷堂,将梨树栽到院子角落,灌了层厚厚的灵力,保证它每年结的果子都是甜的。

  栽好后洗了洗手问青禾,“安芷呢?怎么没看见她?”

  青禾笑道,“城郊枫叶红了,小姐想去瞧瞧,让我知会你一声,今日会晚些回来。”

  金扇摇哦了声,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圈在家里,多出去走走才好,她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册子。

  册子封皮分别写着,孟安芷、孟安辞的名字,她打开....磨墨,开始书写内容。

  第十八条:安芷受了委屈不爱哭,只爱闷着不说话,需有人轻声哄两句才松快。

  第十九条:安芷怕冷,入秋需早添衣,鞋袜要常晒得暖烘烘。

  第二十条:安芷穿红色最好看,穿灰色最难看。备注:显脸色发黄....

  写完安芷的,又把安辞的那本也拿了出来。

  依旧是第十八条开始:安辞怕黑,夜里需留盏小灯,莫要吹灭。

  第十九条:安辞年纪虽小,却爱装大人,莫要当众戳破,给他留些体面。

  第二十条:安辞长身子快,衣料要选耐磨宽松的,莫做太紧。

  就在她写得入神时,屋外传来青禾的声音,“主子,吃饭了,少爷回来了...”

  “哎....”金扇摇手掌虚虚拂过纸面,墨汁瞬间干透,她合上册子放进抽屉里,并设了道小法术。

  出书房时,青禾已经将饭菜摆好。

  孟安辞坐在桌子上,见少了个人,“小姨,我姐呢?”

  “去城郊看枫叶去了....”

  孟安辞夹菜的手微顿,心道怪不得赵之远今日穿得这般齐整,原来是早有打算。不过他素来不干涉姐姐的决定,只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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