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是下午到的京城。

  张怀山亲自去火车站买的票,卧铺。

  这个年代卧铺票不好买,但对他而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特意叮嘱了列车员多照应,又给郁英他们塞了满满一网兜吃食,才把人送上车。

  二十三个小时的路程,躺着也受罪。

  车厢里通风差,郁英吃不下东西,张应慈便满车厢给她换能吃的东西,最后换了几根黄瓜。

  一口咬下去,清爽脆生。

  晚上囫囵睡了一觉,天亮睁眼发会呆,就到达目的地了。

  火车站人山人海。

  广播喇叭循环播报着到站信息,接站的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煤烟味和煮鸡蛋的气味。

  郁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来接的人。

  四个。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大约五十出头。

  女的齐耳短发,戴一副眼镜,藏蓝色列宁装扣得一丝不苟,身板挺得笔直,很有书香气。

  男的穿军装,肩章上的星比张怀山还多一颗,面容严肃,眉眼间和张应慈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岁月刻下的棱角与威压。

  书里只说了张应慈家门第高,家庭关系复杂,原主嫁过去后日子过得并不顺,谁都看不起她。

  但具体什么情况,书里一笔带过,没写得太细。

  郁英没像原主那样谄媚,反正谄媚也换不来好脸。

  她走上前,浅浅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

  不卑不亢,礼数周到。

  张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表情看不出喜怒。

  张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嗯了一声。

  一家子的交流也浅。

  张父侧身,介绍身后两个人:“这两位是负责隔离审查的同志,稍后会带你们去专门的地方。”

  “到时候我再去接你们。”

  们?

  郁英疑惑,她又不是军人,也要接受审查?

  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被张母转移了话题。

  “路上还顺利吧?”

  张应慈说:“顺利。”

  他记得郁英没怎么吃东西,转头对她道:“我们先去国营饭店买点吃的。”

  郁英确实饿了。

  她转身要走,张母忽然开口:“应慈,你留下,我有些话要问你。”

  张应慈皱眉:“她一个人——”

  其中一位审查人员上前一步,公事公办道:“我会跟着她。”

  郁英没回头,只一味地加快脚步。

  还好没谄媚,不然岂不是热脸贴冷屁股?

  把她支开,单独问张应慈,问的无非就是——这女人什么来路?你怎么跟她在一起的?是不是被骗了?

  她甚至能想象张母问这些问题时的表情。

  那种不动声色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算了。

  寄人篱下,不受气是不可能的。

  等她找份工作能自给自足就能挺直腰杆。

  再等高考完,天高海阔,任她飞。

  郁英四处看了看,不远处就有一家国营饭店,玻璃门上贴着红字。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全是真材实料,没有科技与狠活。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木牌,粉笔字写着今日供应:花卷、糖三角、肉包子、炒肝、卤煮。

  郁英买了几个花卷和糖三角,用油纸包着提出来。

  刚走出门,就听见有人叫她。

  “郁英?”

  那声音黏糊糊的,熟悉得很不是郁芳又是谁。

  跟这人说话完全是浪费时间,郁英当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要离开。

  郁芳追上去拦住,看到她时瞳孔一缩。

  还真的是郁英。

  郁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京城?你不是去西北了吗?”

  郁英提着油纸包,语气非常不客气:“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最讨厌造黄谣的人。

  这比套麻袋打一顿还恶毒。

  不对付就不对付吧,明明自己也是女孩子,明明知道那些话对另一个女孩子会造成怎样的伤害和侮辱,还是要这么做。

  郁芳的目光飞快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崭新的浅色衬衫,头发梳得利落,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站在那儿自有一股从容气度,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郁芳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布袋子。

  她来京城这些天,处处小心翼翼,看陈家人的脸色,找工作碰壁,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

  陈立杰一下班回家就喊累啥也不干,当个学徒有什么累的?

  有她洗全家的衣服袜子累吗?

  她今天出门特意照了镜子,觉得自己终于像个城里人了。

  可此刻站在郁英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件新衬衫土得掉渣。

  郁英。

  你为什么总是过得比我好一点呢?

  郁芳心里又酸又涩。

  她已经无法控制表情,干巴巴道:“我只是意外,开心还来不及呢。”

  “我们姐妹俩在京城,也算有个照应。”

  照应?郁英心想,不使绊子就是积德了。

  “你来这干嘛呢?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郁芳追问,想方设法要打听出来她为什么在京城。

  跟在郁英身后三四步距离的审查人员适时上前,公事公办地开口:“郁英同志,买完东西就走吧。”

  郁芳一愣。

  她认识这个人——熊叔叔,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今天怎么是这副面孔?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熊叔叔,这是……”

  “例行公务。”

  说完,他转向郁英催促道:“走吧。”

  郁英提着油纸包,头也不回地跟着审查人员走了。

  郁芳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什么公务让熊叔叔这么严肃?

  郁芳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除非、是犯了事。

  一想到这,她心里那点酸涩就如同露珠见了太阳,眨眼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

  这事得先向陈父打听一下,他在部队里待了好几十年,消息灵通,随便漏两句就能知道个大概。

  不行,大概都不行。

  一定得了解清楚。

  这事要是不能传回老家,该是多么遗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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