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在院子里养了两日。

  她后背的伤没好利索,之前的病体更是未痊愈,多药一起吃,整个人看着就苦苦的。尤其是膝盖的痂皮难免因摩擦掉落,总是会渗出丝丝血液。所以绿竹每次给她换药时,手都是抖的。

  少年就在隔壁屋里守着,不允许别人过来。

  第三日午后,赵惜玉来了。

  她一身亮彩衣服,心情颇不错,手里端着一盅汤,笑盈盈地走进院子,像来探病的体面亲眷。

  少年一见她,当即挡在门前。

  “你来干什么?”

  赵惜玉笑了笑,语气温婉:“我来看看嫂嫂。”

  “不用看,她好好的。”少年半步不让。

  赵惜玉没跟他争,抬高了声音朝屋里喊:“嫂嫂,惜玉炖了乌鸡汤来,知道嫂嫂身子不好,多少补一补。”

  屋里沉默了片刻,江月凝的声音传出来。

  “让她进来。”

  少年皱了皱眉,不情愿地让开了身。

  赵惜玉施施然走进屋里,将汤盅放在桌上,先看了一眼靠在榻上的江月凝,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嫂嫂气色不大好。”

  “挨了打,气色能好到哪儿去。”江月凝语气淡淡。

  赵惜玉在椅子上坐下,做出一副愁容。

  “嫂嫂,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可别恼。”

  “你说。”

  “公主那边伤得不轻,宫里已经来人问过了,虽说暂时压下去了,可这事儿……嫂嫂,您心里也该有数。”

  这也是在提醒她,为何这两日公主都未曾来找麻烦的原因,恐怕是他们私下还没商议好如何折腾她。

  江月凝没接话。

  赵惜玉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皇家的面子可大过天,公主在侯府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宫里追查下来,单凭一句意外摔的,怕是搪塞不了啊。”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到时候……侯爷为了保住侯府,势必要给宫里一个交代,嫂嫂觉得,这个交代,会落在谁头上?”

  江月凝看着她,目光清冷。

  “你说完了?”

  赵惜玉一怔。

  “端着一碗汤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好让我心中担忧害怕?”

  赵惜玉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

  “嫂嫂误会了,我是真心担心您。”

  “是吗?是你指责我时的那副嘴脸,我可是夜夜忘不了。”江月凝冷嗤一声,的视线落在那盅汤上,忽然问了一句,“惜玉,这些年,没少忍着吧。”

  这话的寓意,不言而喻。

  赵惜玉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月凝不想再继续和她说下去,只下了逐客令:“这汤先搁着,劳你跑一趟,回去歇息吧。”

  赵惜玉的目光闪了闪,站起身。

  “嫂嫂好好养着,我改日再来看您。”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容温柔。

  “嫂嫂,有句话,我是真心劝您,能走的时候,早些走,这侯府往后的日子,您怕是过不了了。”

  说完,便提着裙摆,似一只花蝴蝶离去。

  ……

  当夜。

  赵氏在慈晖堂里坐了一整宿。

  佛珠碾了一圈又一圈,茶换了三盏,一口都没动。

  陈嬷嬷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夫人,宫里那边的内侍下午又来过了,问公主伤势呢。”

  赵氏的手顿住了,“怎么说的?”

  “说是淑妃娘娘关心公主,若是伤重,要接回宫里养着。”

  赵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接回宫里养?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全京城,定安侯府苛待皇家公主?

  “侯爷呢?”

  “侯爷下午进宫去了,还没回来。”

  赵氏攥紧了佛珠,手背上青筋毕露。

  她闭了闭眼,好半天才开口。

  “去请夫人过来。”

  陈嬷嬷迟疑了一下:“老夫人,夫人身上的伤……”

  “我知道。”赵氏的声音疲惫又沉重,“可这事不能再拖了。”

  ……

  凌晨时分,绿竹被人叫醒。

  她听完传话,脸色顿时难看。

  “夫人还伤着呢,这都什么时辰了……”

  “是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亲自来传的话。”传话的小丫鬟声音很小,“说是请夫人务必走一趟。”

  绿竹咬着唇,进屋去叫醒了江月凝。

  江月凝听完,沉默了一息。

  “更衣。”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怒意。

  “大半夜叫人,她当你是下人呢?”

  “她是婆母,也是你娘。”江月凝穿好外衫,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他问。

  “不准去。”江月凝回头看他,“你若跟着,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少年一张脸涨得通红。

  “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江月凝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领上翻起来的一角。

  “我应付得来。”

  少年死死盯着她,半天,咬着牙退后一步。

  “我就在这里等你,半个时辰不回来,我说什么都要去找你。”

  江月凝没应声,转身出了门。

  慈晖堂里没燃灯,只有佛龛前的几盏长明灯,照得赵氏的面孔半明半暗。

  江月凝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赵氏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已经放下了,搁在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江月凝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坐吧。”

  江月凝行了礼,在下首坐下。后背的伤碰到椅背,她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身子。

  赵氏沉默了一会儿。

  “阿凝,我这一夜没合眼。”

  “母亲保重身体。”

  “保重?”赵氏苦笑了一声,“宫里的人下午来了,问公主的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儿媳知道。”

  “你知道就好。”赵氏的语气沉了下来,“那你告诉我,廊下的油,到底是谁泼的?”

  “不是我。”

  “不是你?”赵氏盯着她,“公主在你的院子里摔的,地上的油渍是你院里发现的,你说不是你,你让我怎么信?”

  “母亲若是已经定了我的罪,何必还问?”

  赵氏被她噎了一下。

  很快,赵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凝,我不是不信你,这十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在眼里。可如今的局面……”她顿了顿,“宫里要交代,侯府要保全。你觉得,这个交代,我该怎么给?”

  江月凝抬起眼,看着赵氏。

  灯火映在赵氏的脸上,苍老了许多。

  那是一个母亲的脸,也是一个当家主母在权衡利弊时的脸。

  江月凝忽然觉得很可悲。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满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关心真相。

  他们只关心,拿谁去填那个坑。

  “母亲。”她开口,声音平静,“您今夜叫我来,不是想问真相的,对吗?”

  赵氏的手指蜷了蜷。

  江月凝看着她,一字一句。

  “您是想问我,愿不愿意,替侯府认下这桩罪。”

  赵氏的唇抖了一下,半晌才缓缓开口。

  “阿凝,我问你一句话。”

  她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是深深的倦意与狠厉。

  “你还想不想留在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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