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凝回到院子的时候,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少年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等了许久。

  “怎么说的?”

  江月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没什么大事,明日去城外普陀寺祈个福,住上几日。”

  少年的眉头拧起来。

  “祈福?给谁祈?”

  “给长宁公主。”

  少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他不是蠢人,哪怕性子冲,可这话里头的意思他听得出来。

  去给公主祈福,就是替自己认了罪。认下那个她根本没做过的事。

  “阿凝——”

  “事情已经解决了。”江月凝打断他,声音平平的,“去几天就回来,没什么要紧的。”

  少年看着她,心疼死了。

  什么解决了?挨了打,受了罪,被逼着认下莫须有的罪名,然后还要拖着一副病躯跑去山上吃斋念佛?

  这叫解决?

  他蹲到她跟前,仰着头看她:“阿凝,这侯府待不了了,跟我走。”

  江月凝垂下目光。

  他继续说:“我一个人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是你放心,只要你跟着我一一”

  “然后去哪儿?”江月凝问。

  少年张了张嘴。

  “你没有银子,没有人手,顶着的却是十年前的那张脸,旁人还没承认你的身份,只当你是他胞弟,你带我走了,我们住哪里?吃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提醒她,这种方法要是有用,她早就用了。

  少年的拳头攥得死紧,咬着后槽牙不吭声。

  “再等等。”江月凝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等有了退路再说。”

  她说完便起身,吩咐绿竹收拾明日出门要带的东西。

  少年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他等不了。

  他不想再等了。

  ——

  少年下一刻,便直奔慈晖堂。

  赵氏还在,就坐在灯下,手里捻着佛珠,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少年推门进去的时候,桌上居然还摆着两盏茶。

  赵氏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坐吧。”

  少年没坐,站在那里,抿了好一会儿的嘴,才开口:“母亲,阿凝的事,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让她去寺里祈福。”赵氏的语气平淡,“公主伤了头,差点没命,此事闹到了宫里,总要有个交代。让她去抄几天经,做做样子,比起真的被追查谋害之罪,这已经是最轻的了。”

  少年冷笑了一声:“最轻的?她的背上还有伤,膝盖的痂都没结好,你让她去山上跪菩萨?”

  “我知道她辛苦。”赵氏看着他,目光复杂,“可你想想,谋害公主是什么罪名?那是死罪,我保下她一条命,难道不比什么都重要?”

  “保?”少年的声音拔高了,“母亲,你睁眼看看吧!那个陷阱是别人设的!地上的油不是阿凝泼的!你们一个个心里明镜似的,就是没人愿意去查真相!”

  赵氏的手顿住了,佛珠停在指间。

  “查出来又如何?”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告诉我,查出来是谁做的又如何?宫里的人只看结果,公主在侯府摔伤了,流了那么多血,差点没命。你就是把真凶绑到御前,皇家照样要一个说法。”

  她抬起眼,盯着少年。

  “你现在还小,朝堂上的事你不懂,有些时候,对错不重要,谁去背这个名重要。阿凝背了,侯府就稳了,她也能平安留在府里,你若非要翻出来闹,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少年攥着的拳头在发抖。

  赵氏见他不说话了,端起桌上那盏茶,递到他面前。

  “喝杯茶,消消火,你身上也有伤,别跟着一起熬坏了。”

  少年接过茶盏,低头灌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的那一瞬,他才察觉味道不太对。

  不是苦,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涩,涩里头还带着回甘,不像寻常的茶。

  他看了赵氏一眼。

  赵氏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佛珠,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决然。

  少年忽然觉得眼皮沉了。

  不对。

  他猛地撑住桌沿,茶盏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碎开。

  “你……”

  赵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傻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会来?”

  少年的视线开始模糊,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想站起来,可浑身上下像被灌了铅,使不出半分力气。

  “你……给我下药?”

  “蒙汗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赵氏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你这孩子,性子太烈,我若不拦你,你明日一早定会拦着阿凝不让她走,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

  少年咬着牙,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的砖缝,全身的力气都在对抗那股汹涌而来的困意。

  “你们……裴家……”

  “别挣扎了。”赵氏直起身,朝门外的陈嬷嬷招了招手,“把公子送回他的屋子,锁上门,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开。”

  陈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进来,架住已经瘫软在地的少年。

  少年被拖起来的时候,眼睛还倔强地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阿凝……”

  赵氏站在灯下,看着他被拖走,面上的慈和一点点褪尽,只剩下骨子里属于世家主母的精明与狠心。

  “这药性够他睡上一整天。”她对陈嬷嬷说,“明日夫人出发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去吵他。”

  “是。”

  ——

  翌日天蒙蒙亮,江月凝便起了身。

  后背的伤在换药时又裂了一道小口子,绿竹心疼得直掉眼泪,被她制止了。

  “少收拾些东西,轻装走,别铺张。”

  绿竹一边往包袱里塞药瓶,一边说:“夫人,要不要去知会公子一声?”

  “不用了,走吧。”她开口。

  管家在二门等着,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没有仪仗,没有排场,一个主子一个丫鬟,连个护卫都没多派。

  马车出了侯府后门,沿着寂静的长街朝城门方向驶去。

  绿竹掀开车帘朝后头望了一眼。

  “夫人,府里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江月凝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没应声。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方才还是灰蒙蒙的阴天,转眼间西边的天际压过来一片墨黑的云,密不透风地堆在头顶。

  车夫抬头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夫人,怕是要变天了,前头离普陀寺还有二十来里,赶不赶得及不好说!”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炸裂的雷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

  马受了惊,嘶鸣了一声,车身剧烈晃了几下。

  绿竹没坐稳,整个人往一边歪过去,碰到了江月凝的背。

  江月凝闷哼了一声,疼得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夫人!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江月凝扶着车壁撑起身子,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外面。

  雨大得看不清路,官道两侧都是光秃秃的田野,连个像样的屋檐都找不到。

  “前面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车夫在雨里眯着眼四下张望了半天,扯着嗓子回:“往前走三四里好像有个山神庙!可这路——”

  话没说完,又一声炸雷劈下来,马又惊了,“唏律律”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车夫死死拽住缰绳,总算稳住了。

  “走不了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夫人,得在这儿先等等,等马缓过劲来再说!”

  马车停在了官道中间。

  雨越来越急,风裹着雨水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打湿了江月凝半边衣袖。

  绿竹赶紧解开包袱,把里头的披风抖开裹在她身上。

  “夫人,您的伤不能再着凉了……”

  江月凝拢了拢披风,低声说了一句:“无碍,等雨小些就走。”

  她靠回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时不时炸响的雷鸣,闭上了眼。

  走到半路被一场大雨困住,不知道是老天爷在拦她,还是在替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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