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晖堂回来后,江月凝便吩咐绿竹落了院门的锁。

  她将对牌和账本统统装进匣子,让人送回了赵氏那里。

  这侯府的烂摊子,她不管了。

  谁爱管谁管。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纷纷扰扰。

  少年裴砚声正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截黄花梨木,拿着刻刀专心致志地雕着什么。

  见她回来,他眼睛一亮,立刻丢下刻刀迎了上去。

  “阿凝,你回来了!”

  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她神色中的疲惫与冷意。

  少年敛了笑,眉头皱起:“她欺负你了?”

  江月凝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并无。只是说清楚了些事而已。”

  少年冷哼一声:“他们裴家没一个好东西!”

  他气性大得全然忘了自己也姓裴。

  他拉着江月凝在石桌旁坐下,像献宝似的将刚才雕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支木簪,雕成了玉兰花的样式,虽然刀工还有些生涩,但看得出用了极大的心思。

  “阿凝,送给你。”少年眼底仿佛盛着星星。

  江月凝看着那支木簪,心头微动。

  十年前,他也曾笨拙地为她雕过一支木簪,说要为她绾一辈子的发。

  可惜,那支簪子后来在一次争吵中,被裴砚声折断了。

  她接过木簪,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边缘,眼眶微微泛酸。

  “很好看,谢谢。”

  少年见她笑了,顿时乐开了花,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接下来的几日,江月凝过得十分平静。

  她不再过问侯府的任何事。

  她整日待在院子里,看少年练剑,陪少年下棋。

  少年总是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给她做各种精致的点心。

  这方小小的院落,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依靠着这份短暂的温情,麻痹着自己,逃避着外面那个千疮百孔的现实。

  直到第五日,管家送来了一张请帖。

  是礼部尚书府设的赏菊宴。

  尚书夫人当年到底与她母亲景氏是手帕交,对江家颇多照拂。

  这份情面,江月凝不能不顾。

  更何况,她若是一直称病不出,反倒让人以为她怕了长宁公主。

  “夫人,您真要去吗?”绿竹有些担忧。

  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长宁公主即将下嫁定安侯府?

  夫人此去,必定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

  江月凝神色平静:“去,为何不去?我如今不还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

  次日一早,江月凝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织金对襟罗裙,梳了端庄的发髻。

  少年见她要出门,立刻跟了上来。

  “阿凝,我陪你去!”

  江月凝失笑,拦住他:“女眷的宴席,你去做什么?”

  “我怕别人欺负你!”少年理直气壮。

  江月凝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放心,以后能欺负我的人不多了。”

  尚书府。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夫人们几乎都到了。

  江月凝一踏入后花园,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好戏的讥讽。

  江月凝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地走到尚书夫人面前行礼。

  尚书夫人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委屈你了。”

  江月凝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夫人言重了,月凝不委屈。”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弟妹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江月凝转过头,便看见大姑姐裴袅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裴袅穿戴得极为奢华,头上的红宝石头面闪瞎了人的眼。

  她丈夫袁从不过是个礼部侍郎,哪里供得起她这般挥霍?

  还不是这些年从侯府,从江月凝的嫁妆里抠出来的。

  裴袅亲热地拉住江月凝的手,硬拉着她往最显眼的花亭里走。

  亭子里坐着的,都是京中最顶尖的权贵家眷。

  “弟妹这几日瞧着清瘦了些,可是为了府里的事操心?”

  江月凝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语气淡淡。

  “大姐多虑了,我这几日歇得极好。”

  裴袅却不肯放过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你呀,就是爱强撑。我知道,长宁公主的事让你心里不痛快。”

  周围的贵妇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裴袅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

  “但你也要体谅砚声的难处。皇命难违啊。”

  “母亲也是心疼你,怕你受委屈,特意去求了砚声,保你一个平妻的位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平妻?

  历来只有商贾之家才有平妻之说,官宦人家,正妻就是正妻,妾就是妾。

  长宁公主下嫁,江月凝若是退位,那便是妾。

  裴家弄出个平妻的名头,不过是为了遮掩贬妻为妾的难堪罢了。

  裴袅还在那儿演着姐妹情深。

  “弟妹,这可是母亲和砚声为你争取来的天大恩典,你可得懂事些,莫要再闹了。”

  江月凝看着裴袅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就是裴家人。

  榨干了她的价值,还要踩着她的骨血,给自己立一个宽厚仁慈的牌坊。

  江月凝轻笑了一声,声音清冷如泉。

  “大姐这话说得稀奇。我朝律法,何来平妻一说?”

  裴袅脸色一僵。

  江月凝淡淡一笑道:“正妻便是正妻,妾便是妾。大姐若是觉得这平妻是天大的恩典……”

  她抬起眼,眼神如刀般刺向裴袅。

  “大姐与姐夫成婚多年,姐夫膝下也只有一子,不如大姐也大度些,给姐夫纳个平妻?”

  亭子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袁从是个出了名的窝里横,裴袅在袁家嚣张跋扈,哪里容得下别人?

  裴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出言指责她。

  “江月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月凝神色不变,“怎么?大姐觉得这恩典好,自己却不愿受?”

  裴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月凝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入府十年,连个蛋都没下过!按七出之条,砚声休了你都不为过!”

  这句话一出,整个花亭瞬间死寂。

  子嗣,是江月凝最大的痛处,也是这个时代女子最大的软肋。

  裴袅见镇住了场子,越发得意起来。

  “母亲慈悲,不忍看你流落街头,不仅给你留了平妻之位,还把惜玉表妹接进府里。”

  “惜玉知书达理,日后定能为侯府开枝散叶。你若识相,就该把正院腾出来!”

  周围的贵妇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十年无子,这确实说不过去。”

  “裴家能留她,已是仁至义尽了。”

  “做女人的,总要大度些,不能断了夫家的香火啊。”

  一句句指责,谢雪花似铺天盖地地朝江月凝飘过来。

  她们高高在上,用着世俗的规矩和道德,理直气壮地审判着她。

  江月凝坐在人群中央,仿佛被孤立在一座绝岛上。

  她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入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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