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月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扶着。

  “顾长生。”

  “又怎么了?”

  “你这万毒经,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李沧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说我做梦梦见个白胡子老头教我的,你信吗?”

  “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不信拉倒。”顾长生扶着她往溶洞出口走,“每个人都有点秘密,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李沧月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追问。

  两人沿着地下暗河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溶洞外。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商量个事。”顾长生打破沉默。

  “说。”

  “回去怎么交代?”

  顾长生指了指两人破烂不堪的衣服,“总不能跟他们说,咱俩在山洞里没羞没臊地为爱鼓掌了一夜吧?”

  李沧月脚步一顿,转头怒视。

  “口误,口误。”顾长生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是疗伤,纯洁的疗伤。”

  李沧月收回视线,理了理身上宽大的男式外袍,“闻人牧抛出毒物,我躲闪不及坠崖,你拼死相救,我们在地下河里漂了一夜,才找到出口。”

  “那玉佩呢?”顾长生问。

  “沉入河底,找不到了。”李沧月答得飞快。

  顾长生笑了。

  “啧啧。”

  “长公主殿下这瞎话编得,滴水不漏。看来以后咱俩要是出去干点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分工很明确。”

  “你负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负责动手挖坑。”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沧月冷眼看着前方。

  骂归骂,她扶着石头站起身时,脚步却下意识地向顾长生这边靠了半步,这细微的举动,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行,说正事。”

  顾长生收起嬉皮笑脸,敛去玩笑的心思。

  “闻人牧在断崖上吼了那么久,扯出那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那些手下可都听得真真切切,这事能瞒住你那个皇帝舅舅?”

  李沧月神色不变:“断崖之上,皆是我亲自挑选的心腹。”

  “心腹也长着嘴。”顾长生反驳。

  “他们的父母、妻儿、身家性命,全捏在本宫手里。”

  李沧月语气笃定。

  “玄鸦卫,只听本宫的命令,不尊皇命,这一点,李承乾比谁都清楚,没人敢去他面前乱嚼舌根。”

  “够狠。”

  顾长生竖起大拇指,“不过,你舅舅生性多疑,就算没人告密,他自己也会猜忌,闻人牧这老狗死前这一手,可是把你们皇家那点遮羞布全扯下来了。”

  “皇帝最怕什么?怕名声臭了。”

  “猜忌又如何?”

  “你舅舅身上有千机牵奇毒,这才是咱们现在的护身符。”

  顾长生点出要害,“他想活命,就离不开南疆的解毒之法。,会怀疑你听到了什么,但只要他觉得你手里可能握着解药,或者有找到解药的门路,他就不敢轻易动你。”

  李沧月转头,多看了顾长生两眼。

  “不还有你吗?”她反问。

  顾长生哑然。

  也是。

  老皇帝现在对他的信任程度,比对亲儿子还高。

  绿云珍和黑丸子把那老疯子拿捏得死死的,只要老皇帝还想重振雄风,还想长生不老,就得把顾长生供着。

  “行,我罩着你。”

  顾长生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走出溶洞,一阵冷风吹来。

  顾长生打了个哆嗦。

  “真冷,回去得让厨房熬锅姜汤。”

  李沧月看着远处山林里闪烁的火把,那是玄鸦卫在搜山。

  “顾长生。”

  “嗯?”

  “昨晚的事,多谢。”

  顾长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李沧月咬了咬牙,“本宫说,多谢你救命之恩!”

  “谢就谢,那么大声干嘛,搞得跟要吃人一样。”顾长生揉了揉耳朵,“走吧,你的手下找过来了。”

  几名玄鸦卫发现了他们,立刻发射了响箭。

  不多时。

  大批举着火把的玄鸦卫穿过灌木丛,出现在两人面前。

  带头的校尉看到李沧月,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他瞥见李沧月身上披着顾长生的外袍,头低得更深了,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哗啦啦。

  身后上百名玄鸦卫齐刷刷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李沧月松开顾长生的手,重新端起长公主的威严。

  “都起来吧,本宫无碍。”她扫视了一圈众人,“闻人牧的尸首可找到了?”

  “回殿下,已找到。”

  校尉站起身,低着头回话:“被乱箭射杀于崖底,遵殿下令,尸首已收殓,是否……”

  “带回京城。”

  李沧月打断他,“挂在朱雀门上,暴尸三日!”

  “遵命!”

  校尉领命退下。

  顾长生站在一旁,看着发号施令的李沧月。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软得跟猫似的,下一秒就成了活阎王。

  不过……

  真他娘的飒。

  顾长生咧嘴笑了笑,有个这么猛的老婆,以后在京城横着走绝对没问题。

  “以后的大乾朝堂,怕是消停不了了。”

  但没关系。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大不了,他再多练几层万毒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被人欺负。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栖霞山的山道上。

  “回府。”

  李沧月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玄鸦卫牵来两匹马。

  李沧月翻身上马,她的动作略显迟滞,眉头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依旧英气逼人。

  她握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顾长生。

  “愣着干什么?”

  “等本宫请你上马吗?”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走到另一匹马旁,踩着马镫跨了上去。

  “催什么催。”

  “老子昨晚出了那么多力,现在腿还软着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沧月耳尖泛红。

  她狠狠瞪了顾长生一眼,一抖缰绳。

  “驾!”

  黑马嘶鸣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顾长生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那么一点藏得极深的仓惶。

  他笑了笑,走到另一匹马旁,翻身跨上去,双腿一夹马腹。

  “驾。”

  马蹄声碎。

  迎着初升的朝阳,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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