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月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

  顾长生将在黑风山地下溶洞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从那座巨大的,需要上万矿奴挖了三年的地下空间,到那个高达三丈、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巨鼎,再到那些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如同血管般密布的暗红色管道。

  “那些管道里,流的全是人血。”

  “刘家,冯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前后抓了数万流民送进黑风山当矿奴,名义上是开采铁矿,实际上是在挖一颗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妖兽内丹。”

  “那颗内丹蕴含极强的火毒,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炼化,血杀楼便布下了一座'万血化灵阵',用数万人的精血,来中和、压制那股火毒。”

  “他们的目的,是炼制一种叫'血神丹'的东西。”

  “血神丹?”

  李沧月的声线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寒意。

  “对,血神丹。”

  顾长生点头,“这颗丹药,是他们楼主司马荒突破三品大宗师的关键,一颗丹,至少要填进去数千条活生生的人命。”

  李沧月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不是惊骇,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放下手里的账册。

  “你是说,豫州这些年失踪的数万流民……”

  “不是失踪。”

  顾长生的语气斩钉截铁,“是被抓进了黑风山,挖完矿,就被送进那个青铜鼎里,成了炼丹的药渣。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几万条人命,换他们一颗狗屁丹药。”

  正堂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过了许久,李沧月才缓缓起身。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而是走到一旁的书架前,从最高层的一个暗格里,抽出一卷已经泛黄的陈旧卷宗。

  “血杀楼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二十年前。”

  她将卷宗拿回到案前,轻轻展开。

  “正好是先帝末年,几位藩王争夺储位最激烈的时候,当时京城内外,死了不少人,其中有几桩牵扯到宗室成员的暗杀案,手法极其诡异,仵作验尸都查不出死因,事后更是找不到半点线索。”

  “殿下怀疑,血杀楼的根子,在朝堂之上?”

  顾长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沧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那卷卷宗推到他面前。

  “这是当年大理寺封存的旧案,本宫接管玄鸦卫后,曾暗中调查多年,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现在有了豫州这条线,或许能把二十年前的旧事,重新串起来。”

  她把这桩陈年秘案交给他。

  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明的信任。

  顾长生拿起卷宗,大概翻了翻,“殿下怀疑血杀楼的根,在朝堂里?”

  李沧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杀手组织,能在大乾境内存活二十年不被剿灭,光靠江湖关系办不到。”

  豫州的事情已经让他筋疲力尽,现在又冒出一个牵扯到二十年前储位之争的血杀楼。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

  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强撑着精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殿下,还有件事。”

  “说。”

  “我在豫州开仓放粮,用的是'流寇'的旗号,前前后后放了大概两万多石粮食,后来攻打刺史府,才换回玄鸦卫的身份。”

  他看着李沧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两件事,中间有个时间差,如果朝堂上有人深究,很容易就能查出,那批所谓的'流寇',和我们玄鸦卫,其实是同一拨人。”

  “这个把柄,殿下打算怎么处理?”

  这才是他今晚最担心的问题。

  殴打命官是小事,私自调动玄鸦卫冒充流寇,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行事不妥。

  往大了说,就是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李沧月听到这个问题,一直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不用处理。”

  “嗯?”

  顾长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流寇劫了世家的粮仓,开仓赈灾,豫州百姓感恩戴德,玄鸦卫奉本宫之令,前往豫州平叛拿人,师出有名。”

  李沧月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这两件事,中间的那个时间差,只有你、我、还有墨鸦他们知道。”

  “百姓不会说,因为是'流寇'救了他们的命。豫州的地方官员不敢说,因为那些粮食本就是他们贪墨的赃物。”

  “至于朝堂上那些人……”

  李沧月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慧黠,“就算他们有所怀疑,也永远拿不出证据。”

  “因为,就在今天早朝,本宫已经让御史台的人,把'豫州匪患猖獗、流寇四起、地方官府无能'的调子,给彻底定下来了。”

  顾长生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在他带人踹门抓人的时候,李沧月在朝堂之上,也已经布好了局。

  他负责在台下动手。

  她负责在台上唱戏。

  “流寇是流寇,玄鸦卫是玄鸦卫。”李沧月总结道,“这是两件事,两条线,谁也对不上号。”

  顾长生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以为自己这波操作已经够秀了,没想到这位长公主殿下在大气层。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搞事,还担心留下手尾,结果人家在家里动动嘴皮子,就把他所有的屁股都擦干净了。

  “娘子,你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顾长生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李沧月似乎没听懂“满分”是什么意思,但看他的表情也猜到了大概,只是淡淡道:“朝堂是棋盘,人心是棋子,你把棋子都抓到了我手里,我若是还下不赢这盘棋,岂不是浪得虚名。”

  她话锋一转。

  “伤了?”

  顾长生愣了一下。

  李沧月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

  顾长生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个白瓷小瓶,瓶口封着蜡。

  “你那身伤,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顾长生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之前跟血杀楼那老东西硬扛四品天象,经脉受了损,一路强撑回来又折腾了一整天,虽然面上没什么,但真气运转的时候那种钝痛,瞒不了内行。

  “没什么大事,养两天就……”

  “把药吃了。”

  瓷瓶直接塞到他手里。

  “赤灵通脉丹,宫里内库的存货,一共就三颗,治经脉暗伤,本宫让人找了半天才翻出来。”

  顾长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得,这口气他熟悉。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最新章节,作死状元郎,从求亲长公主开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