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殿下吩咐过,您不能随意出府。”侍女连忙上前一步,怯生生地拦在了他身前。

  顾长生脚步一停,侧过头。

  “殿下人呢?”

  “殿下……殿下进宫处理要事了,还未回府。”

  “那不就结了。”

  顾长生嘴角压不住。

  那疯婆娘不在,岂不是天助我也?

  顾长生鼻子里哼了一声。

  “胡闹!”

  他猛地一甩袖子,把那小侍女吓得一哆嗦。

  “陛下龙体尚未痊愈,我昨夜苦思冥想,偶得一古方,需以几种特殊的药材入药,方能见效。耽误了陛下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顾长生背着手,踱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侍女心头。

  “现在,立刻,马上去备车。”

  “可是殿下那边……”

  “如果殿下问起来,如果殿下问起,你就如实禀报,说我去太医院为陛下选药,为殿下分忧。殿下深明大义,相信殿下会理解。”

  侍女哪里听过这种话。

  一听事关皇帝,天大的事。她一个小小的侍女,哪敢沾上半分关系。

  “懂了吗?”

  “懂……懂了,奴婢这就去备车!”

  侍女那点阻拦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侍女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顾长生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笑。

  搞定。

  拿皇帝当令箭,果然比什么都好使。

  ……

  半个时辰后。

  太医院门口。

  一辆挂着长公主府徽记的华贵马车,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停在了正门口,惊得守门的医官和杂役一阵鸡飞狗跳。

  顾长生刚一掀开车帘,脚还没沾地。

  “站住!”

  一声厉喝响起。

  顾长生抬眼一瞧。

  哟,这不是老熟人嘛。

  上次在养心殿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儿。

  此刻,袁清正带着几个太医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到顾长生,那张老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守门医官早就得了上面的授意。

  “太医院乃宫廷重地,专为陛下与后宫贵人诊病之所,岂是你能随意乱闯的?”

  “滚开。”

  顾长生施施然地走了下来。

  袁清挡在顾长生面前,端着前辈的架子,声色俱厉。

  “我道是谁,原来是顾状元。不知状元郎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莫不是上次在殿前吹嘘的本事用完了,想来我太医院偷师学艺?”

  “快快离去,莫要在此自取其辱。”

  几个老太医同仇敌忾,纷纷出言呵斥,言语间的轻蔑和鄙夷毫不掩饰。

  “偷师?就凭你们?”

  他环视一圈,摇了摇头,啧啧有声。

  “一群连陛下病根都瞧不出来的庸医,有什么资格让本官偷师?”

  “你!”

  袁清气得脸色涨红。

  顾长生懒得跟这帮老东西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令牌通体玄黑。

  正面一个篆体的‘沧’字,是长公主府的身份凭证。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

  “奉长公主殿下之命,前来为陛下配制救命神药。”

  “怎么?”

  “袁太医,还有你们几位,是想阻拦本官,耽误陛下的龙体安康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罪过,你们几位……谁来担?”

  “你!”

  袁清被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他身后那几个原本还在叫嚣的太医,此刻全都脸色煞白,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拦?

  那就是明着跟长公主作对,还担上一个“延误圣躬”的滔天大罪。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拦?

  眼睁睁看着这个无赖在太医院里横冲直撞,他们这帮老家伙的脸往哪儿搁?

  眼看这群老家伙被镇住,顾长生正准备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呵呵,顾大人真是忠心可嘉啊。”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太医院院使张柬之,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狐狸来了。

  顾长生心里骂了一句。

  只见张柬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半点没进眼睛里。

  “既然是为陛下配药,自然是天大的事,我等怎敢阻拦。”

  “只是,不知顾大人要开何等神方?”

  “不妨说与老夫听听,也好让我等为您参详一二。”

  “毕竟事关圣躬,多一个人把关,总是好的,免得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我都不好向公主和陛下交代,顾大人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阴险至极。

  这是逼着自己把方子交出来。

  要是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是欺君罔上。

  哪怕顾长生真懂点医术,又能开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方子来?只要他说错一味药,张柬之就能抓住把柄,名正言顺地把他轰出去。

  周围的太医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等着顾长生出丑。

  谁知,顾长生非但没慌,反而笑得比他还灿烂。

  “哈哈哈!”

  “张院使,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但没办法,谁让你们治不好陛下的病呢?”

  “这治病救人嘛,不看资历,看疗效。”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柬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顾长生嘴角的笑意更浓,朗声道:“这方子,乃是殿下于一本上古医典中寻来的独门秘方,讲究一个‘以毒攻毒’,凶险万分,非寻常医理能解。”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以毒攻毒?

  还要毒性最猛的药材?

  这是治病还是害命?

  张柬之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顾长生声音振聋发聩。

  “怎么?”

  “张院使是信不过本官的医术,还是……信不过举荐本官的长公主殿下?”

  “你!”

  张柬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无赖,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医学问题,硬生生拔高到了站队层面。

  信不过顾长生,就是信不过长公主。

  这问题,他敢回答吗?

  他不敢!

  周围的太医们也都听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医术之争了,这是新贵与旧臣的交锋,是长公主与太医院这帮老臣的角力!

  张柬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瞪着顾长生那张可恶的笑脸。

  可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敢。”

  “那不就结了。”

  顾长生笑容灿烂。

  “张院使劳烦,派个人给我打个下手,开个门。”

  “本官要的药材,金贵得很,种类也多,怕你们的人手脚笨,弄错了分量,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帮老头儿铁青的脸色,在所有人震惊、愤怒、憋屈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越过他们,径直朝着太医院深处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专门存放各种剧毒、禁药和天材地宝的——甲字号药库!

  张柬之站在原地,拳头在袖子里握得咯咯作响,眼睁睁看着那个嚣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院使……”袁清不甘心地凑了上来,“就这么让他……”

  “不然呢?”

  张柬之眼神阴沉。

  “派人,给我死死地盯着他,他拿了什么,用了什么,一根草都不能漏掉,全部给我记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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