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

  顾长生推门进去。

  空的。

  书案上摊着半卷没合拢的公文,镇纸歪在一边,砚台里的墨还是湿的,茶盏里的水温热,像是刚倒不久,椅子上搭着一件外袍,叠得齐整,是李沧月平日在书房批文时常穿的那件月白缎面的。

  人不在。

  顾长生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案旁地上的一小截蜡泪上。

  烛火烧得急,蜡泪滴下来没人收拾,说明走得匆忙。

  他伸手摸了摸茶盏。

  温的,不烫。

  大约走了一炷香左右。

  顾长生退到廊下,正好一个穿短褐的府中丫鬟端着铜盆从廊角拐过来,一抬头看见他,脚底一滑差点把盆摔了。

  “驸、驸马爷!您回来了?”

  “殿下呢?”

  丫鬟愣了一下,把铜盆搁在廊柱根底下,抹了把脸上的水。

  “殿下……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奴婢不太清楚,好像……好像就是半个多时辰前?奴婢在后厨烧水,听见前院马蹄响,探头看了一眼,殿下骑马带着人从正门出去了。”

  “带了多少人?”

  奴婢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奴婢就是个烧水的,真没数,反正挺多人,黑压压一片,都穿着玄鸦卫的衣裳。”

  “青鸾呢?”

  “跟殿下一块走了。”

  “走之前有没有留话?”

  奴婢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殿下走得急,奴婢也不敢拦着问。”

  顾长生盯着她看了两息。

  这丫鬟说的应该是实话,一个烧水的杂役,李沧月走的时候不可能专门交代她事情。

  “行了,下去吧。”

  丫鬟如蒙大赦,端着铜盆一溜烟跑了。

  顾长生站在廊下没动。

  半个多时辰前。

  那时候他还在刘院正的宅子里跟魏裕安对峙,李沧月不可能知道刘院正死了,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来。

  也就是说,她出去不是因为刘院正的事。

  是别的事。

  什么事能让她半个多时辰前就带着玄鸦卫倾巢而出?

  顾长生快步往前院走。

  中庭的灯笼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但除了几个提灯巡夜的护卫之外,看不到其他人影,整座府邸比平时安静了不止一个档次,连平时在抄手游廊来回走动的丫鬟仆妇都不见了踪影。

  他在前院的值房门口找到了一个守夜的玄鸦卫。

  不是陆七的人,是留守府中的低阶卫士。

  “殿下去了哪?”

  那卫士站得笔直,闻言犹豫了一下,“回驸马爷,殿下没有交代去向。”

  “谁传的消息?”

  “什么消息?”

  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忽然带人出府,总有个由头吧?是谁来传的信?是府里的人还是外头来的?”

  卫士想了想,回答得很谨慎,“属下只看到殿下身边的青鸾姑娘从后院快步过来,跟殿下说了几句话,然后殿下就下令集合了。”

  “青鸾从后院过来的?”

  “是的。”

  “后院,你确定?”

  “属下确定,青鸾姑娘是从后花园那个方向走过来的。”

  后花园。

  后花园里有什么?

  后花园东边的角门,连着一条暗巷,那条暗巷是玄鸦卫密信传递的暗口之一。平时陆七的人往外送情报、收回信,都走那条道,也就是说,有人从暗口传了一条消息进来,青鸾接了消息转给李沧月,李沧月看完之后立刻出动了。

  “消息是谁送来的?”

  卫士摇头。

  “属下不知。”

  “后花园角门那边的值守呢?”

  “殿下把人全带走了,角门那边现在没人。”

  顾长生沉默了一瞬。

  他转过身,大步朝后花园走去。

  角门果然没人守。

  门栓拔了,门扇虚掩着,地上还留着一串凌乱的脚印,深深浅浅的,有进有出,踩得门槛上的泥都糊了一层。

  顾长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至少有七八个人的,最后出去的那一组,步幅很大,走得急。

  顾长生‘啧’了一声。

  连句话都没留。

  按李沧月的性子,不是忘了,是觉得没必要,她判断这事情自己能处理,不需要等他回来商量,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习惯一个人扛事。

  他转身往马厩走。

  “驸马爷,您这是……”

  “去找她。”

  “可殿下没让……”

  顾长生头也没回。

  “我是她男人,又不是她手下,她不叫我就不能去了?”

  两个暗哨张了张嘴,没敢再拦。

  马厩里的黑骏马刚卸了鞍,见顾长生又进来,打了个响鼻,显然不太乐意。

  “别废话,走。“

  顾长生麻利地把马鞍重新搭上去,利索地翻上马背。

  他正要拽缰绳出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爷,等等!“

  赵守仁从侧门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裤腿上还沾着泥。

  “赵掌柜?你不是回济世堂了吗?”

  赵守仁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老头子刚走到半路就折回来了。”

  “怎么了?”

  “爷,有件事老头子刚才没来得及说。“赵守仁压低了声音,“关于那个粉末。”

  顾长生勒住缰绳。

  “说。”

  “老头子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个粉末的事,越想越不对。”

  赵守仁擦了把汗,“银翘散虽然解了老仵作的面部抽搐,但那东西,银翘散对症的是热毒外侵,老仵作中的这个毒,路数不是热毒。”

  “那是什么路数?”

  赵守仁咽了口唾沫。

  “老头子觉得是神经,不对,是经脉上的毒。它走的不是血路,而是经络。老仵作只是手指上沾了一点,就搅乱了面部的筋肉控制,如果是整掌接触,或者吸入体内……”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你是说,刘院正脖子上那道勒痕可能不是致死的真正原因?”

  赵守仁点了点头。

  “有可能人是先中了这个粉末,全身经络被搅乱,然后才被人用丝线勒死的。换句话说,他死之前已经动弹不了了。”

  顾长生想了想。

  “那他脸上的笑呢?”

  “如果是大量的粉末入体,面部筋肉被彻底控制,那个笑容就不是死后僵化形成的,而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赵守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他是笑着看自己被勒死的,爷。清醒地笑着。”

  院子里安静了两拍。

  顾长生把这个信息压进脑子里,没有多余的反应。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赵守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老头子刚才路过济世堂,顺手翻了翻当年从太医院带出来的旧笔记,找到了一条关于孟洄的记录。”

  顾长生接过来。

  纸上的字迹潦草,是赵守仁年轻时候的笔迹。

  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顾长生扫了几行,视线停在了中间一段。

  “孟洄,字归舟,惠州人氏,医术精绝,尤擅毒理与丹方,入太医院第三年升副院正,第七年辞官,去向不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孟洄辞官前三月,曾与刘院正密谈整夜,翌日刘院正称病七日不出。”

  顾长生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赵掌柜,这笔记你当年带出来的?”

  “那会儿走得急,随手塞了一包东西就跑了,大部分都是废纸,就这几页有点用。”

  “你这个‘随手’救了命。”

  赵守仁苦笑了一下。

  “爷,您这是要去哪?”

  “去找殿下。”

  “老头子跟您一块儿去?”

  “不用,济世堂你就先别回去了,最近不安全,你留在长公主府内,顺便把那本笔记里所有跟孟洄和太医院内库有关的内容全部抄一份出来。”

  “明白。”

  赵守仁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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