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孟福全靠着树干往上蹭了蹭,半条胳膊的血已经把身下的枯叶泡透了。

  但他攥着铁盒的手,死活不松。

  顾长生就那么站在原地。

  “说。”

  孟福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堵了根刺。

  “我要活命。”

  “废话。”

  “我要一个新身份,离开京畿,最好是去南边,越远越好。”

  “还有呢?”

  “三百两银子。”

  顾长生差点笑出声。

  这老东西,一只脚都踩进棺材板了,还惦记着三百两银子。

  但他没笑。

  他在孟福全面前蹲下来,膝盖顶着地上的碎石,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老孟,我问你个事儿。”

  孟福全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你在三皇子府待了六年,这东西……偷了多久?”

  空气安静了两个呼吸的工夫。

  孟福全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三年,从三年前开始,偷偷抄账、截信。”

  顾长生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果然。

  孟福全这种人,你给他留一个缺口,他自己就会往外淌。

  “我不是想背主,是三皇子府里有些事不对劲。”他的手指在铁盒上摩挲着,“那些从豫州过来的人,说话不对。”

  “哪不对?”

  “口音。”

  孟福全咽了口血沫子,大乾官话他们说得挺溜,可舌头卷得不一样,词也不一样。有时候以为旁边没人,几个人凑在一块嘀咕,我听了两耳朵……”

  他顿了一下。

  “像是北边的腔调,不是北境军镇那种腔调,再往北。”

  顾长生没接话,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李沧月站在三步开外。

  再往北。

  北境军镇再往北,就是北燕。

  “你是说,三皇子府里有北燕的人?”

  孟福全被这句话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铁盒里都有,你们自己看!”

  顾长生盯着他的脸。

  这老头精明得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得比谁都清楚。

  他把最要命的东西全锁在铁盒里,嘴上只透一点风声,给你勾起胃口,但绝不把底牌掀完。

  可惜,他挑错了谈判对象。

  “老孟。”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没有了之前的吊儿郎当。

  “你觉得你这个筹码值多少?”

  孟福全张了张嘴。

  “我跟你说句实话。”

  顾长生掰着手指头,“你这条命,在三皇子那边一文不值,刚才那帮人就是来收你的。在我们这边,也就值这个铁盒子。”

  “你要是觉得自己比铁盒子值钱,那咱就没得聊了。”

  孟福全的脸更白了。

  顾长生往前凑了半寸。

  “但你要是把盒子给我,我保你一条命。”

  “不是因为你值钱,是因为活着的证人比死了的好用。”

  “你帮过三皇子的事,清单我能列出来,随便哪一条够你掉脑袋,但你活着,能替我上堂作证,死了,就是一堆烂骨头。”

  “你自己选。”

  孟福全的手在铁盒上抖了很久。

  顾长生就那么蹲着,等他。

  不催。

  催了反而把人推远了。

  这种在刀口上讨生活的老油条,越逼越硬,得让他自己把弯拐过来。

  “……你保证?”

  “保证个屁,你信保证吗?”顾长生反问。

  孟福全愣住了。

  “我跟你讲道理。”

  顾长生竖起一根手指,“你死了,这盒子我照样能拿到,无非多费点手脚。你活着,我省事,你也省了一条命,这不是保证,这是买卖。”

  孟福全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铁盒子落到了地上。

  顾长生伸手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上面的血渍,没急着打开,先掂了掂分量。

  沉。

  不止纸张的重量。

  他用拇指拨开铜扣,盒盖翻起来。

  里面分了三层。

  顾长生翻看了一眼侧面的机关构造,确实是个心细的老东西。

  铁盒完全打开。

  第一层,账本。

  四五本薄册子,用油纸裹着,边角发黄但保存得不错。顾长生翻开第一本,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入账、出账、时间、渠道、经手人。

  字迹工整得过分,这不是原件,是孟福全照着原件抄的。

  数字一笔一笔的,每一行后面还标了小注。

  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最后一页的数字停在那。

  三百一十七万两。

  六年。

  一个靠俸禄过活的皇子,六年里通过地下渠道转移了三百多万两白银。

  顾长生把账本合上,拿起第二层的东西。

  私信。

  七八封,火漆封口,漆面完好,压得很规矩。

  他没急着拆。

  但他余光扫到旁边的李沧月,她看了那些火漆一眼,视线在上面停了不到半息,然后移开了。

  那个反应很微小。

  但顾长生抓到了。

  她有办法打开这些信,不用孟福全教,也不会毁掉内容,也就是说,孟福全刚才拿来保命的那个“只有我知道怎么打开”的筹码,压根就在框他们的。

  顾长生没点破,把信放回盒子里,拿起了最底下的东西。

  一张薄绢。

  巴掌大小,叠成四折,绢面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段话。

  不是汉字。

  笔画陌生,结构方正但偏窄,像是某种拼音文字和方块字的杂交体。

  顾长生看了三秒,承认自己一个字都不认识。

  “娘子,认识这些文字吗?”

  他把薄绢递给李沧月。

  她只看了一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鹰踩双月,这薄绢居然留着是北燕皇族的私印。”

  整片林子安静了一瞬。

  看完之后。

  李沧月把薄绢折好,还给顾长生。

  “三皇子的生母,不是宫中记档的那个宫女。”

  “是北燕端王府的庶女,二十年前以宫女身份潜入大乾后宫。”

  顾长生捏着薄绢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说话,脑子在飞转。

  三皇子李明泽。

  母妃早亡,无依无靠,巴结皇后,依附王家。

  朝廷上下都觉得这是个没本事但会来事儿的窝囊皇子,王家要扶他上位,图的就是好控制。

  但如果他的血统本身就有问题。

  那王家扶他上位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不是内政。

  是通敌。

  不管王远之知不知道。

  他把薄绢折好,放回铁盒最底层,铜扣合上,语气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

  “这东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孟福全缩在树根下面。

  “没有了。”

  他声音在发抖。

  “就是因为我发现了这一层……才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三皇子府里那些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前年那个账房先生,去年那个马夫,全是'意外'没的。”

  他指了指铁盒。

  “那张绢不是我写的,是从三殿下书房暗格里偷出来的原件。”

  原件。

  顾长生吸了口气。

  这老东西胆子是真大,从一个皇子的书房里偷原件,这要是被抓住,九族都不够砍的。

  “你倒是个狠人。”

  顾长生站起身。

  孟福全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不狠,是怕死,我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迟早有一天他会把所有知情人灭口。与其等死,不如先留个保命的底牌。”

  “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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