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侧身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全身骨头都在抗拒,但脚确实挪开了。

  李沧月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顾长生跟在后面,经过黑衣人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识时务。”

  黑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紧抿,硬是没吭声。

  门口的禁军互相对视了几眼,谁也不敢拦。

  玄鸦卫校尉带了十二个人进去,其余的守在外头,把慎刑司围得铁桶一般。

  证物房不大。

  四面石墙,没窗,只有头顶一盏油灯吊着,光线昏暗。正中一张铁案,案面上摆着一柄长剑。

  剑身被人用绸布擦过,擦得挺仔细,但血槽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没清干净。剑鞘单独搁在旁边,鞘口朝外。

  李沧月走到铁案前。

  她只扫了一眼,脚步就停了。

  顾长生注意到了。

  “认出来了?”

  “断霜。”

  李沧月伸手拿起长剑,翻了个面,剑格上一枚拇指大小的军徽,边缘磨得发亮,铜色泛旧,一看就不是新刻上去的。

  “北境军中只铸了一柄,剑脊上这道旧痕。”

  “雁门关那年,他跟北燕先锋将对砍,剑差点断了,回来让军中铁匠补的。”

  她指尖顺着剑脊滑过去,中段有一条浅浅的崩口。

  顾长生凑过去看了看。

  剑是真的,这没跑。

  他又看剑身上的血迹分布,从剑尖往下蔓延,集中在前三寸,痕迹干脆利落。

  一刺而入,没有横拉拖拽的擦痕。

  “角度呢?”顾长生问。

  “正面,略微偏左,对准心口。”

  李沧月把剑放回铁案上,“一击命中,手不抖,力道均匀,出手的人不犹豫。”

  “那就对了。”

  顾长生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

  “剑是李震的,手法也干脆,看起来铁证如山,但有个问题,这个结骨点弑君,脑子得进多少水才会用自己的佩剑?”

  李沧月没接话。

  顾长生继续往下说:“这把剑,北境军上下都认识吧?”

  “从将领到普通军卒,见过的不下万人。”

  “那跟在刀柄上刻自己名字有什么区别?”顾长生嗤了一声,“就差在剑上绑个条子写'大皇子李震到此一游'了。”

  李沧月把剑翻过来,又看了看剑柄的缠绳。

  “你也看出来了。”

  “不用看,想想就知道。”顾长生靠着墙,“整个皇城的禁军都在你大哥手里,御林军换了两个营,寝宫甬道、东西两阁全是他的人,布局严密得很。”

  “这种级别的筹备,没有几个月打底做不到。”

  “甚至更久。”李沧月把剑放下,“他在北境八年,回京不到半年就能渗透禁军,说明人回来之前手就已经伸进来了。”

  所以问题出现了。

  一个能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渗透禁军、架空御林军的人,做事不可能这么糙。

  他要动手,善后的方案一定备了好几套。

  用什么剑、怎么处理凶器、事后怎么对外交代,这些东西他不可能不想。

  “李明泽带着十几个人就把他反杀了。”顾长生比了个手势,“禁军临阵倒戈,他身边的人一个都没站出来。”

  李沧月的手从剑柄上收回来。

  “不是一个都没站出来。”她停顿了一拍,“是他身边,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的心腹。”

  这句话出来。

  证物房里安静了两息。

  几个玄鸦卫校尉互相对了一眼,都没吭声。

  李沧月脸上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手指轻轻搭在了铁案边缘。

  “李震在北境八年,手里有边军,有战功,有威望。他回京之后想动手,不至于只靠禁军这一条路。”顾长生掰着指头数,“兵权,粮道,北境那帮跟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随便拉出来一支都够喝一壶的。”

  “老三就算把禁军渗透了个底朝天,总不至于连边军也一起吃掉。”

  “你怀疑有人把他引进来的。”

  李沧月偏过头。

  “我不是怀疑,我是觉得。”

  顾长生搓了搓手指,“一个在北境打了八年仗的人,不会蠢到连退路都不留。除非他当时已经被逼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在边关蹲了八年的人忽然失去理智?”

  顾长生将整条线捋了一遍。

  李沧月垂下眼。

  “传位诏书。”

  “对。”

  “如果那道诏书是假的呢?”

  “如果有人故意把假诏书塞到他手里,让他以为大位要旁落,逼得他不得不动手呢?”

  李沧月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诏书的事,现在查不到了。”

  “李震已经死了,口供断了,就算诏书是假的,也没有人能证明。”

  “死人不能说话。”顾长生点了点头,“活人呢?当晚寝宫里的人,除了你大哥和……”

  他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不用说,两个人都心里有数。

  李沧月低头看着铁案上那柄断霜剑,沉默了几息。

  “剑的事,记住了?”她忽然问。

  “记住了。”

  “好。”

  李沧月刚要转身,证物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玄鸦卫校尉侧身进来,压着嗓子禀报。

  “殿下,内廷方向来了两拨人。一拨是皇后派的内侍,说要来清点证物。另一拨是宗人府的官员,拿着皇后的手令,说证物需要移交宗人府保管。”

  “两拨人一前一后到的?”顾长生问。

  “差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顾长生嘴角一撇。

  “来收场的。”

  两拨人一前一后,一个要清点,一个要转移,名义不同但目的一样,把东西从慎刑司挪走,挪到自己地盘上,往后谁还能看?

  谁还敢看?

  “动作倒快。”

  顾长生看了一眼李沧月。

  李沧月没有多做停留,“该看的已经看了,不必在这里跟他们纠缠。”

  她抬手招了一下。

  “走。”

  她没有在这里跟人纠缠的意思,证物已经验过了,疑点已经记在脑子里,留在这儿跟皇后的人扯皮,除了打草惊蛇没有半点好处。

  一行人原路退出慎刑司。

  路过院门口的时候,那个黑衣人还站在原位,看见他们出来,既没有拦也没有跟。

  周恒安缩在墙根底下。

  “殿、殿下,奴才……”

  “公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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