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老爷,大乾真有龙?!”

  哨位上一个白狼骑兵卒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上。

  龙形大鸢已至营地上空。

  拓跋赤那的脑子嗡了一瞬。

  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眼珠子告诉他那玩意儿确实在天上飞。

  “管它是不是龙!“

  他一把揪起跪地的兵卒,“快去敲锣!”

  铜锣声撕破夜空。

  当当当。

  从前哨一路传到中军,再传到后营,一面接一面,二十万北燕铁骑从睡梦中被砸醒。

  帐帘掀开。

  无数北燕士兵光着膀子冲出来,仰头呆望。

  “龙……“

  “是龙!大乾祭出了护国神龙!“

  “完了,这波真的完了……“

  北燕的兵大多是草原牧民出身,从小听着萨满讲天上的神灵和地下的恶鬼,信这套信得骨子里去了。

  一条龙挂在头顶,再彪悍的铁骑也绷不住。

  北燕营地。

  嘈杂声越来越响。

  拓跋野披着外袍走出大帐,眉心拧得极紧。

  阿术赤急匆匆跑来。

  “将军,天上来了不明之物!“

  拓跋野抬头。

  两点幽绿的光正悬在他头顶偏南的位置,龙身在夜空中舒展,磷光照出半截轮廓。

  “大乾哪来的龙?“

  他拔高声量,内力鼓荡,“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全军镇定,弓箭手准备!“

  白狼骑反应最快,弓箭手列阵,百余张硬弓齐齐朝天。

  “放!“

  弦声齐响。

  箭群升到半空,力道耗尽,软了。

  哗啦啦往下掉。

  有几支落回自家营帐,扎穿了帐顶,帐里的兵卒骂骂咧咧往外滚。

  “……”

  拓跋野脸色沉了一分。

  那东西飞得太高,寻常弓箭根本就够不着。

  白骆驼从后方营帐区慢悠悠走来,乌兰图雅掀开兜帽,枯瘦的手握着法杖,头皮上的刺符蠕动加速。

  “大巫师,那莫非真是大乾真龙?“拓跋野转头。

  她盯着天上那道黑影,停了两息。

  “不对。“

  “什么不对?“

  “气息太弱。真龙降世,方圆百里天象异变,雷云翻涌……这东西,没有龙威。“

  拓跋野肩膀松了一寸。

  果然。

  “传令全军……“

  话没说完。

  头顶传来“嗖嗖“的破空声。

  二百二十架风筝已经飞临营区上空,风力变化、绳索撑到极限,吊钩脱扣,第一批陶罐以自由落体的姿态砸下来。

  啪!

  一个陶罐摔在拓跋野身前三步远的雪地上,碎成八瓣。

  罐里的东西溅开。

  拓跋野低头看了一眼,一脸不明所以。

  “什么东西?“

  下一息。

  味道到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直接捅进了他的鼻腔。

  阿术赤捂住了鼻子。

  “这是污浊之物!“

  整片营地,同时炸开。

  陶罐越砸越密,噼里啪啦砸在帐顶上。

  有的砸穿帐篷直接在帐内炸开,有的摔在马群里,战马受惊嘶鸣,连踢带跳把拴桩拽倒,一整排战马挣脱缰绳四散狂奔,踩翻了三座帐篷。

  恶臭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

  前营到中营。

  不到半炷香时间。

  二十万人挤在一个区域,风向从南往北吹,无处可逃。

  到处都是干呕声、咒骂声、惨叫声。

  一个铁鹞子百夫长被陶罐砸中肩膀,粪水从领口灌进铠甲缝隙,他弯腰把晚饭吐了个干净,抬头骂了一句脏话,又被第二坛砸在头盔上。

  这回吐的是胆汁。

  “火油袭击,用水扑。“有将领下了错误的判断。

  士兵提桶泼上去。

  水一冲,秽物化开,味道不减反增,腥臊之气翻了三倍。

  拓跋野的脸彻底黑了。

  不是火油。

  是屎。

  大乾人竟然拿屎砸他们。

  乌兰图雅正准备举起法杖布下防护术法。

  却不料……一个陶罐从正上方坠落,直奔她的头顶。

  她本能地用法杖去拨。

  法杖击中罐身,陶罐碎裂。

  罐中的污秽在半空炸开,棕黄色的汁液溅了她满头满脸满身,白色祭袍上逐渐洇开大片污渍。

  褐黄色的污浊物溅在祭袍前襟上,顺着法杖往下淌。

  乌兰图雅当场干呕。

  她活了七十多年,巫族最高阶的大巫师,走到哪里都是敬畏跪拜。

  今天被一坛子屎糊了脸。

  “竖子、安敢如此辱我北燕巫族!”

  没人回答她。

  天上只有风筝。

  ……

  天琼城城墙上。

  所有人仰着头,远远望着北方那片营火零星的区域。

  五十里外什么细节都看不清,但借着高处的角度,能看到北燕大营的炊烟区忽然亮起一大片火把,乱成了一锅粥。

  斥候的千里镜传了一圈又一圈。

  没忍住。

  “成了!”

  “看那火光乱的,咱们的礼物送到点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带动了周围的兵卒,一个传一个,从城头这段笑到那段,整面城墙上全是笑声。

  “成了!”

  “臭死那帮狗日的!“

  从和北燕起冲突以来,大乾死了多少袍泽?被北燕骑兵追着打了多少回?

  今天总算看到那帮人吃瘪了。

  虽然吃的是屎。

  顾长生站在城楼下的台阶上,听着上面传来的笑骂声,嘴动了一下。

  陈衍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臭小子,知道你这事儿传出去,天下文人会怎么骂你吗?“

  “骂什么?“

  “帝君以屎退敌,千古未闻。“

  “那我可不管,我只是个提出建议的人,执不执行那不是陈老将军你说的算。“

  陈衍之愣了一息。

  老人牙不全了,笑起来豁了一块,但笑得痛快。

  “但这只是开胃菜。“

  顾长生收了声,视线投向北边,夜色还没退干净,天际线上挂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真正的杀招,还没发作。“

  陈衍之的笑彻底敛了。

  他想起那间柴房里整整齐齐的毒罐子。

  秽物是载体。

  毒才是核。

  ……

  这场屎雨持续了半个时辰。

  北燕大营。

  拓跋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站在中军帐前,外袍上沾了零星污渍,阿术赤的亲卫在第一时间用盾牌替他挡了大部分,但衣角还是没保住。

  臭味铺天盖地。

  “全军不得慌乱!“

  “各部立刻清理营地,烧水洗涤,影卫出营,侦察天琼城动向!“

  拓跋野转向阿术赤。

  “传令各路将领,洗涤完毕,到我帐中议事。“

  “大乾要跟我们玩脏的,行,天一亮,强攻天琼城,踏平了它,算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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