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么热闹?”

  “看来本公子来得正是时候,赶上饭点了。”

  只见大门处,阳光刺眼。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哥,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大门口。

  “刚才唱喏声喊什么,九转还魂……什么丸?”

  “不清楚。”

  有人没听清,小声嘀咕:“听着像是江湖骗子卖的大力丸。”

  王冲脸色铁青。

  “顾长生,谁让你进来的?”

  王冲几步跨到台阶前,居高临下地指着顾长生,怒喝道:“这是尚书府设宴,宴请的是当世大儒和朝中重臣,你来凑什么热闹?”

  顾长生也不恼。

  “王公子这话说的,生分了不是?”

  “我是顾府嫡长子,代表的是家父礼部侍郎顾远山。”

  “怎么,尚书府的门槛镶了金边,还是说王尚书看不上我们顾府,打算把我们拒之门外?”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在场的宾客神色各异。

  王冲却是脑子一热,冷笑道:“少拿你爹来压我。”

  “礼部若是诚心来贺,为何你爹不亲自来,派你这么个晚辈来恶心谁呢?拿着你那什么狗屁大补丸,滚出去!”

  “呐呐呐。”

  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嚷嚷:“大家都听见了,不是我顾家不懂礼数,是王大公子把礼部的贺礼往外赶。回头要是有人问起,诸位大人可得替我做个见证,我顾家可是带着诚意来的,是被人家拿着大棒子轰出去的。”

  说完。

  他脚底抹油,走得比来时还快。

  这下,轮到坐在凉亭内的王志远坐不住了。

  坏了!

  这小子是在给他爹找借口!

  今日这宴会,名为接风,实则是逼着各部表态站队。

  顾远山那个老狐狸本来就想置身事外,没来,派了儿子来,虽然敷衍,但好歹面子上过得去,代表礼部没有彻底撕破脸。

  可若是被王家赶出去……

  不仅不用来,还能倒打一耙,说是兵部欺人太甚,羞辱礼部同僚。

  眼看顾长生就要跨出大门。

  “贤侄,贤侄!”

  王志远猛地站起身,顾不得尚书的威仪,快步从凉亭冲了下来。

  “还请贤侄留步。”

  顾长生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转过身时。

  他脸上却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

  “王世伯,不用了。”

  “既然王兄看我不顺眼,晚辈还是走吧,免得留在这里碍眼,坏了诸位的雅兴。”

  说着。

  作势又要抬腿。

  王志远眼皮狠狠一跳。

  这小子,是以退为进,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心眼子比藕都多。

  “混账东西!”

  砰!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直接踹在了王冲的屁股上。

  “哎哟!”

  王冲猝不及防,被踹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满脸懵逼:“爹?您踹我干嘛?是他……”

  “踹的就是你这个蠢货。”王志远气得胡子都在抖。

  同样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同样是不学无术,怎么顾远山生的这个儿子,心思就这么刁钻?

  几句话就把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还差点把自己这个尚书给坑进去。

  再看看自己这个儿子……

  除了吃喝嫖赌,连个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犬子平日里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贤侄莫怪。”

  “顾贤侄今日代表的是顾侍郎,是礼部,那就是咱们尚书府的贵客。”王志远指着王冲的鼻子骂道,“还不快给顾贤侄赔礼道歉?”

  王冲捂着屁股,一脸憋屈。

  他想不通。

  平日里父亲不是最看不起顾家这小子,怎么今天反而为了个外人打自己?

  “对……对不住。”王冲捂着屁股,蚊子哼哼。

  “大声点,没吃饭吗?”

  顾长生掏了掏耳朵。

  “顾兄,对不住了!”王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哎呀,王兄何必行此大礼?”

  顾长生笑眯眯地走上前,假模假样地去扶王冲:“王兄,屁股挺翘啊,看来平时没少挨练?”

  “你!”

  王冲气得脸都绿了,刚要发作,就看到自家老爹那杀人般的眼神,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冲儿不懂事,喝了两杯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贤侄莫要跟他一般见识。”王志远换上一副慈祥长辈的笑脸,伸手虚引,“你我两家同朝为官,那是世交,哪有让世侄到了门口不进去的道理?”

  顾长生心里暗叹。

  这只老狐狸反应真特么太快。

  “既然世伯都这么说了,那晚辈若是再走,就是不识抬举了。”顾长生顺坡下驴。

  凉亭内。

  闻人牧手里把玩着那枚黑子,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有点意思。”

  “顾远山那个老古板,竟然生了个这么滑头的儿子,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步步为营,刚才若是真让他走了,兵部这盘棋,开局就得输一半。”

  不一会儿。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长生跟着王志远来到了凉亭前。

  近距离看。

  闻人牧比想象中还要苍老几分。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那股子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的腐朽气息,哪怕是隔着几步远。

  顾长生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晚辈顾长生,见过闻人先生。”他大大方方地行个晚辈礼。

  “顾公子客气了。”闻人牧放下棋子,“老朽初来乍到,就听闻顾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谬赞了,晚辈不过是京城里的一介闲人。”

  顾长生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是先生,远道而来,晚辈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听说先生身体抱恙,特意准备了一颗祖传的大补丸,给先生补补身子。”

  王志远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这小子也太不见外了!

  哪有直接把东西往棋盘上怼?

  而且那瓶子普普通通,连个封蜡都没有,里面装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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