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即是有缘。”

  “小友送了我这样的大礼,我若是不回敬一杯,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

  说完,闻人牧亲自提起酒壶。

  在倒酒的时候,他尾指的指甲微不可察的轻轻一弹。

  一抹肉眼难辨的无色粉末,顺着酒水滑入杯中。

  三尸脑神散!

  这毒药入喉就化,无色无味,刚开始会像喝醉酒一样脸红,等到特定时间发作,能让人变成一具只听命令的行尸走肉。

  闻人牧生性多疑,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如果这小子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毒药进身体,他肯定会运功抵抗,到时候气息一乱,就露馅了。

  如果他真是个运气好的废物……

  那就当是为大皇子提前清理一个不确定的变数。

  王志远在一旁看着,心里直犯嘀咕。

  闻人先生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小友,请。”

  “这是北境特有的雪山酿,用天山雪水和百年冰莲酿造,入口绵柔,后劲十足,普通人喝上一口都能延年益寿。”

  闻人牧将酒杯推到顾长生面前,脸上挂着长辈般慈祥的笑容。

  顾长生看着面前的酒杯。

  他鼻子动了动。

  这老毒物果然没那么好糊弄,嘴上说着是误会,下手一点都不含糊。

  酒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果香,但在那果香下面,却夹杂着一丝很淡的甜腥气。

  要是普通人,肯定分辨不出来。

  要不是顾长生修炼了药王炼体术,早就百毒不侵而且嗅觉灵敏,根本察觉不到。

  他心里冷笑。

  一出手就是赶尽杀绝的招。

  这点剂量的三尸脑神散,在他体内的万毒真气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闻人先生,不是晚辈挑理,这尚书府也有点瞧不起人了。”

  王志远一愣。

  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贤侄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长生指了指那小酒杯,“咱们大老爷们喝酒,就要用大碗,感情深,一口闷。用这种娘们唧唧的杯子,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在我们顾府,那都是用碗的。”

  这话一出。

  凉亭里的气氛又是一僵。

  闻人牧笑容一僵,眼角抽了抽。

  “小友海量,但这雪山酿劲大,还是细品为好。”

  王冲在旁边气的直哼哼,这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整个兵部尚书府也就这么一壶,平时他爹都舍不得给自己喝。

  这小子居然还嫌杯子小?

  简直是牛嚼牡丹,不知好歹!

  王志远强笑一声:“贤侄说的是,是世伯考虑不周,来人,给顾公子换大碗。”

  “不用那么麻烦。”

  顾长生嘟囔了一句,懒得换碗,直接抓起了酒壶,“喝酒就得这么喝,才叫痛快!”

  “小友果然是性情中人,豪爽。”闻人牧干笑两声。

  “那必须的。”

  顾长生仰头对着壶嘴。

  咕咚!

  咕咚!

  动作粗野,没有半点状元郎的斯文。

  周围的宾客都看傻了眼。

  这……这是驸马爷?

  怎么看着比街边的混混还混不吝?

  王志远更是气的差点跳起来骂娘,这混小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那可是大皇子特意送来的好酒。

  一壶酒,转眼就见了底。

  “哈…好酒。”

  顾长生放下酒壶,咂巴一下嘴。

  “就是这酒的后劲儿,怎么有点大…”

  毒酒刚进肚子,就被他体内的万毒真气包裹的严严实实。

  那股阴寒的毒力,非但没能伤他分毫,反而被真气一卷,直接炼化成了最精纯的养分,悄无声息的滋补着他的经脉。

  爽!

  这老东西还真是个送财童子!

  闻人牧死死盯着顾长生。

  只见顾长生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涣散,身体在椅子上晃晃悠悠。

  发作了?

  闻人牧心里想着。

  三尸脑神散发作初期,就是气血逆行,看起来跟喝醉了一样。

  “小友,你没事吧?”

  闻人牧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顾长生的手腕。看着是搀扶,其实是在把脉。

  顾长生心里跟明镜似的。

  想探我的底?

  成全你。

  他意念一动。

  体内气血瞬间变得紊乱不堪,四处乱窜,并且虚浮无力,典型的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又被毒素冲击经脉的脉象。

  闻人牧眉头时紧时松。

  脉象杂乱无章,气血虚浮,体内更是没有内力根基,那股毒素就像进入了无人之境一样在他经脉中游走。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能拿出那枚丹药,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没事,就是这酒的酒劲真大…”

  顾长生大着舌头,身子一歪,顺势把那只沾满油渍的手在闻人牧名贵的灰布长衫上蹭了蹭。

  闻人牧脸上的嫌恶一闪而逝。

  他看着袖口上的酒渍,眼底的杀意散去,看顾长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他再费心思。

  “看来顾小友是喝醉了。”

  闻人牧淡淡的说。

  王志远见状,立刻会意,对着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顾公子醉了,快扶他下去休息。”

  就在侍女准备上前搀扶时。

  “谁…谁醉了!”

  顾长生猛的一拍桌子,借着酒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我…我没醉!”

  “本状元今天高兴,要…要赋诗一首,为王尚书和闻人先生助兴!”

  赋诗?

  在场的宾客顿时来了精神。

  不管这顾长生名声多烂,他新科状元的身份可是实打实的,状元郎当众作诗,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雅事。

  王志远刚想呵斥。

  但见闻人牧没有反对,便也由他去了。

  只见顾长生已经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

  “尚书府门八字开,”

  “有理无钱莫进来!”

  “看门老狗叫汪汪,”

  “池里王八缩脑袋!”

  “…”

  “……”

  话音落下,整个后花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都傻了。

  这哪里是赋诗?

  这分明是指着王志远和闻人牧的鼻子骂娘!

  看门的老狗?池里的王八?

  王志远气的浑身发抖。

  “你…你这竖子,安敢辱我!”

  啪啪啪!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氛围中,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好,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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