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银子……一斤?”

  “顾长生,你可知京城最好的云雾灵茶,也不过是这个价儿。”

  “你这东西,本是地里的害虫,你竟敢卖出天价?”

  王若兰用丝帕轻轻擦拭了嘴角,但语气中却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顾长生又捏起一只炸得酥脆的蝗虫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娘娘,这您就不懂了。”

  “微臣这不叫心黑,这叫‘取之于富,用之于贫’。”

  “那些世家大族家里的银子都快放发霉了,咱们帮他们花一花,也是为了大乾的钱帛流通,更是为了给娘娘积攒万民景仰的功德。”

  顾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悠然。

  坐在一旁的李沧月,此时已经恢复冷静。

  她那一身素白长裙在灶火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一丝烟火味。

  她看着顾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找到这种让人哭笑不得,却又无法反驳的偏门路子。

  王若兰轻声道:“沧月,你觉得呢?”

  “母后,长生说的有几分道理。”李沧月缓缓开口,“如今豫州灾情,门阀世家把持粮价,百姓易子而食。若我们只是劝百姓吃虫,他们会觉得朝廷在羞辱他们,甚至觉得这是不祥之兆。但若这‘绿云珍’成了连母后都赞不绝口、京城勋贵千金难求的补品,那风向就全变了。”

  王若兰到底是能在后宫稳坐凤位的人,心思转得极快。

  她重新看向顾长生。

  “既然沧月也为你说话,那本宫便准了。说吧,你要本宫如何配合你?赵吉,你且听仔细了。”

  立在一旁的赵公公赶紧躬身,耳朵支得老高。

  顾长生收敛了笑意。

  他正色道:“第一,三日后便是慈恩寺的‘万佛法会’,届时京城有头有脸的命妇、权贵都会到场。微臣恳请娘娘在法会礼成之后,当众赐下一道‘灵珍宴’。不需要多,每人三五只炸好的‘绿云珍’即可。”

  “当众赐宴?”王若兰眉头微蹙,“你是想让本宫给这虫子正名?”

  “不止是正名,还要‘定级’。”

  顾长生接过话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现代商业精英的精明,“我们要把这绿云珍分成三六九等。那种通体翠绿、个头饱满的,叫‘极品绿云珍’,只供皇室和一品大员,一两银子那是起步价;那种土黄色的,叫‘上品金蝉’,卖给那些富商地主;至于剩下的,研磨成粉,掺在糙米里,那是给百姓救命的‘佛赐粮’。”

  赵公公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驸马爷是要把全天下的有钱人当韭菜割!

  “祥瑞?”

  王若兰轻笑一声,“你倒是敢说。若是日后有人发现这就是普通的蝗虫,本宫的颜面何在?”

  “娘娘放心,微臣已经想好了。”

  顾长生自信满满,“这世上的东西,只要换个名字,换个包装,再由最高贵的人吃下去,它就是圣物。至于那些文官的嘴……只要咱们把‘绿云珍’的一部分利润捐给慈恩寺做香火钱,再分润一部分给陛下,有陛下在,谁敢说是假的?”

  王若兰深深看了顾长生一眼。

  “第二呢?”

  “第二,微臣需要赵公公配合。”

  顾长生看向赵吉,笑得像只狐狸,“赵公公在内宫多年,想必在宫外也有不少‘耳目’。微臣需要公公在法会之前,在京城的茶馆、酒肆散布一个消息。”

  赵吉赶忙拱手:“驸马爷请吩咐。”

  “就说……皇后娘娘在宫中偶得古方,发现这‘绿云珍’乃是纯阳之精,男子服之可重振雄风,女子服之可容光焕发。”顾长生压低声音,“尤其是针对那些……咳,房事不遂的勋贵,要让他们知道此物便重振旗鼓,连御数女而不倒……”

  王若兰毕竟是长辈。

  她在听到顾长生的话后,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略带责备地瞪了顾长生一眼。

  “顾长生!”

  李沧月忍不住又斥了一声,脸颊微红,“你这法子……简直是……”

  顾长生厚着脸皮接话。

  “简直是神来之笔对吧?”

  “娘子,你得相信,人性本色。只要这名声打出去了,别说一两银子,就是十两,那些老色胚……咳,那些老大人也得抢着买。”

  王若兰虽然觉得顾长生的言辞有些粗鄙,但身为后宫之主。

  她太清楚那些权贵私底下的德行了。

  只要能让他们在那方面重振雄风,别说一两银子,就是让他们捐出半个家产,怕是都有人愿意。

  “赵吉,按他说的办。”

  王若兰挥了挥袖子,“三日后的法会,本宫会亲自安排。若是不成,顾长生,你这驸马的位置,本宫可真要考虑换个人坐了。”

  “微臣领旨,定不负娘娘重托。”顾长生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待顾长生与李沧月走远。

  小院内。

  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看着那锅残存的猪油。

  “赵吉,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她突然问道。

  “回娘娘,三十年零三个月。”赵吉答道。

  “三十年了啊。”王若兰叹了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是不是很疑惑,本宫为何要帮着沧月和那个顾长生,去对付门阀士族?”

  赵吉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老奴不敢揣测圣意。”

  “你是觉得,本宫出身琅琊王家,理应站在世家这边,对吗?”王若兰冷笑一声,“可你忘了,王家之所以能历经数个朝代而不倒,靠的是‘取之有道’,是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如今豫州那帮人,为了几升陈米,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掐大乾的脖子,这是在找死。”

  她的声音透着刺骨的杀意。

  “百姓的肚子是火药桶,一旦炸了,第一个烧掉的就是咱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他们想拉着王家一起陪葬,哀家不答应。”

  赵吉心中一凛。

  他知道皇后这是动了真怒,甚至是借顾长生的手,清理掉门阀内部一些不听话的势力。

  “娘娘,那王家那边……”

  “给家里书写封信,夜寄回琅琊,亲手交给家主。”

  “告诉他,这次豫州的事,王家一粒米都不要卖,一股风都不要跟。”

  “不仅不许沾,还要带头开仓放粮,配合沧月的行动。告诉他,如今百姓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门槛上,谁敢在这时候卖高价粮,就是王家的敌人。”

  “老奴这就去办。”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另外去查查,去年提议‘震雀令’的那几个官员,都是哪家的子弟。既然顾长生要‘正名’,那总得有几颗人头落地,这戏才好看。”

  王若兰目光望向山脚下乌泱泱的百姓。

  “如今百姓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他们现在恨的是天灾,但很快,在顾长生的推波助澜下,这股火会烧向所有囤粮的世家。一招不慎,便是引火烧身。我王家,不陪他们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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