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后宅过了大半辈子的她,岂能看不出,那位兰家小姐是个装柔扮弱,依靠男子而活的心机菟丝花。

  她是真不想要这种女子做儿媳。

  “既是长辈定下的婚事,我自也不能做背信弃义退婚之流。”

  “依我意思,以兰家家世,许其侧室之位也不算委屈。”

  “可澈儿却对那女子一见钟情,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秦氏头疼地捏着眉心,“我不过多劝了几句,他就恼了,这不,倔脾气一犯跑去白鹤书院,大半月未归。”

  “几次差人唤他归家,都被他借口推诿。”

  “你兄长离京公务,眼看就要回来,若知道这孩子又闹脾气,定要动怒。”

  秦氏恳切地看向明阳,“众兄弟姐妹里唯有七弟与夫君是同胞,澈儿也一向敬重你。”

  “我想请七弟出面,劝澈儿早些回来,莫惹他父亲不快。”

  “我明白了。”明阳应下,“我得空便去寻澈儿。”

  秦氏感激道谢,想了想后又道:“七弟啊,若是方便,可否帮长嫂劝劝澈儿,让他考虑下侧室提议。”

  明阳淡然一笑,“恐有不便。”

  秦氏笑脸一僵,见明阳神色漠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心知他是个有主见有脾气的,故识趣不再多言。

  明阳说完便告辞离去。

  于他而言,该帮则帮,不该帮则不多事。

  劝侄子归家就罢,可侄儿高堂尚在,再不济上头还有祖母,婚姻大事如何也不该做叔父的插手。

  且他与兄长明晟之间……感情甚是复杂,兄长未必愿意他对自家事指手画脚。

  回到房间,明阳简单用过晚膳便早早歇了下。

  再睁眼时,天已微亮。

  起身洗漱完毕,就听到女儿声音在外响起。

  得到允许后明姚轻步走进来,规规矩矩向父亲请安。

  “身体如何了?”

  明姚灿然一笑,直道已无大碍。

  随后亲昵的挽住父亲胳膊,扬着笑脸道:“父亲,那晚是姚儿不对,不该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

  “姚儿知错了,特地来给您认错。”

  今日的明姚十分乖巧,见她态度诚恳,明阳说教几句后道了句下不为例。

  “是。”

  见父亲不再追究,明姚笑容更甜,又吩咐人将点心摆上桌。

  “这是刚出炉的枣糕,香极了,姚儿想着父亲,便拿给您尝尝。”

  明阳嗯了声,夸她孝顺。

  而后接过女儿递来的点心咬了口,赞了句味道不错。

  “当然好吃了,这可是姨母一大早专门给父亲做的。”

  点心还没咽下,听到这句,明阳喉咙一也,被呛到的人一连咳了几声。

  “父亲慢点吃,不急,这些都是你的。”

  明姚又将碗汤羹端到跟前,“这是姨母做的百合粥。”

  “姨母说父亲动了怒,必定心烦气闷,喝些清热之物好去心火。”

  明阳深吸了口气,清冷眸子透着厌恶,暗道李湘仪到底是住下了。

  自妻子病逝后,母亲极力撮合小侄女嫁过来,两年间,不论他如何回绝,姑侄二人都不受打击。

  若可以他真想分府而住,可高堂尚在,依照礼法晚辈不得令居他处。

  “姨母是担心姚儿,不放心姚儿身体才留下来照顾的。”

  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不等明阳开口,明姚便主动为李湘仪解释。

  “姨母跟姚儿说了很多,说父亲公务很辛苦,姚儿不该再惹父亲生气,这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让姚儿多多听父亲话,让父亲放心才对。”

  “还让姚儿主动向父亲认错请罪。”

  明姚伸手搂住明阳脖子,小猫似得贴着他。

  “父亲方才也夸姚儿懂事,所以姨母说得很对是吧。”

  “父亲,姨母很好是不是?”

  明阳不语,明姚也不在意,“她又温柔又贤惠,若是姨母能一直在姚儿身边教导,姚儿会越来越懂事。”

  “父亲,您就让姨母给姚儿做母亲好不好。”

  看着女儿期待目光,明阳回了句不好。

  随即拨开她手,“这些父亲不爱吃,你自己用吧。”

  “父亲骗人!”

  装乖不过片刻的明姚,瞬间暴露刁蛮本性,“您刚才明明还说好吃来着。”

  明阳没再说话,起身径直走出房门,任由明姚在身后叫喊。

  小厮清风将官帽和披风捧来,一路追着主子而去。

  “让人收拾东西,这几日我住府衙。”

  清风连声应下,回望了眼还在院中叫喊的明姚,无奈直摇头。

  //

  自柳夭得知万宝珠之事,整日心神不宁。

  几次规劝丈夫早些灭口为妥,可都被无情回绝。

  这日,不死心的她再次劝说,又被丈夫赶出书房。

  兰芷正在房间抚琴,就见母亲心事重重走了进来。

  她没停下手中琴弦,沉浸在悦耳旋律中。

  柳夭独坐了半晌,越想越焦虑,耳边琴声犹如蚊蝇般让她烦躁难耐。

  “别弹了,烦死个人!”

  兰芷见状默默叹了口气,停下手中动作,拿起案上棉布轻轻擦拭琴身。

  “又有什么人惹到母亲了。”

  “劝过您多少次了,莫遇事沉不住气,有失身份。”

  “别怪女儿多嘴,您真该好好修身养性。”

  瞧女儿不慌不忙,闲适姿态,柳夭冷哼,“你要知道是什么事,比我更急。”

  兰芷笑而不语,仍旧擦拭着她的宝贝琴筝。

  待听完柳夭叙说,她双手一顿,像被封住穴道般僵滞不动。

  “母亲是在说笑吗?”

  她挑眉看着生母,眼中五分嘲讽五分好笑,似听到天大笑话。

  “当爹的还能认错亲闺女?”

  柳夭白了她一眼,“她受封官职那日,你父亲都跟她说过话了。”

  “你以为你父亲为何这几日情绪不佳,不都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咣当一声巨响,惊得柳夭原地蹦起。

  抬眸就见那台琴筝已被掀翻在地,琴扳开裂,一地狼藉。

  “你疯了!”

  柳夭急忙上前,看着摔坏的琴筝满眼心疼。

  “这琴名贵着呢,可是我磨破嘴皮才向你祖母要钱买下。”

  “你看得跟宝贝似的,这会儿发什么疯,败家玩意儿。”

  柳夭蹲在地上翻来看去,生怕就此毁掉,正要再数落几句,待看到女儿面容时不由又是一惊。

  兰芷脸色青白,一向柔情的水眸此刻布满血丝,樱桃小口紧抿,点点猩红顺着嘴角渗出,阴鸷可怖的样子似来自地狱的恶鬼。

  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面孔,柳夭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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