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夭正在房间歇息,就听管事匆匆来报。

  “宫里来人了,要将赐给萱小姐的赏赐统统搬走。”

  听了事情经过,柳夭惊得脸色惨白,“她竟闯下这等大祸!”

  柳夭再无知,也知此事的严重后果。

  天子虽未向兰家问罪,可这种事谁又相信兰家不知情?

  不过是周文慧的死让天子心有恻隐,不再追究兰家罪责。

  可天子一旦对兰家起了不满,往后家族还有什么前程。

  她的儿女也会因兰萱罪行而受世人白眼,累及名声前程。

  想到这儿,柳夭心头一梗,嗷的一声晕了过去。

  兰老夫人听到消息,惊怒下也倒了下去。

  兰鹤卿不在,两名主母人事不省,无人主持周文慧丧事。

  下人准备了口薄棺,将人入殓,草草了事。

  二房笼罩在一片白色中,空气里飘满纸灰味。

  兰若哭成泪人,兰萱缩在床角,像是还未从濒临死亡恐惧中回过神。

  念及事发前万宝珠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而今想来分明暗有所指。

  “是她,是她推得我!”

  兰萱陡然坐起身,“是她设计害我,故意在众人面前揭发我。”

  “她想毁了我,母亲也因她而死,一切都是她干的!”

  兰若正拿着母亲遗物暗自流泪,听到兰萱话,缓缓转过头,满眼泪水盯着这个姐姐。

  “阿若,是万宝珠害了母亲,我们一定要向她讨回这笔血债,我们”

  “够了!”

  兰若厉声呵斥,这一声把兰萱吓了一跳。

  妹妹自小弱不禁风,与母亲一样懦弱胆小,这是兰萱第一次看她如此模样。

  “我与姐姐一同长大,岂不知你不会游泳?”

  兰若满脸怨愤,“当日我便问过你,你却哄骗我,这件事我心里一直有疑虑。”

  “果不其然,姐姐骗了所有人,你都已知晓那是皇长孙,竟还敢冒名领功,姐姐是何等胆大包天!”

  “你从一开始犯下的,就是个祸及全家的大罪,是你的狂妄和贪婪连累母亲丧命,是你!”

  “不,不是我!”

  兰萱眼眶通红,极力否认这个判决,“阿若还看不出来吗,万宝珠早知我领了她功劳,大宴上设计戳穿我,她居心叵测,是她害了母亲。”

  “是姐姐害了母亲!”

  兰若少有的强硬,“是姐姐犯错在先,你闯下弥天大祸,母亲是为你赎罪才死。”

  长姐眼底的那抹心虚,兰若看得清楚,“我相信姐姐心里也知道。”

  “可你不愿承认,不想背上这份罪孽,强词夺理将罪名归在万宝珠头上,不过是给自己开脱,让自己良心好受些。”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兰萱不服气,“万宝珠深知戳穿这件事,我会面临什么后果,可她还是戳穿了,她但凡念及血脉亲情,为何不肯对我手下留情?”

  兰若越来越看不懂兰萱,“姐姐这话好没道理。”

  “你暗里挑拨离间,致使丞相夫人寻衅到她门前,如今又领了她的功劳。”

  “你惹事在先,却要求对方对你大度包容,难不成万宝珠欠你的,不论你如何行事都要对你以德报怨?”

  兰萱一声混账,胸膛剧烈起伏,“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我才是你亲姐姐,你居然向着那个玩意儿。”

  “我不是向着她,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兰若与她争执,“爹爹起了害人心,最终害了自己,这件事后你非但不长教训,还处处挑衅万宝珠。”

  “而今更是连天家都敢欺瞒,闯下大祸,连累母亲性命,事到如今不反思自己,还一昧推卸责任。”

  兰萱苦笑,看妹妹的眼神分外心痛,“我承认我是欺君罔上,可我为何这么做?还不是想强大自己,为爹爹报仇。”

  “也是为照顾你和母亲,给咱们二房争口气,不再受人欺辱。”

  “就算我行事不当,可初衷也是好的,你可以不领情,但怎能这么说我,可知这样话多伤我心。”

  兰若嘲讽的摇了摇头,“我相信姐姐不择手段攀附权贵,是为你所说原因,但姐姐扪心自问,你当真只为这些吗?”

  兰若擦干眼泪,一双水眸像被洗净般清明澄澈,“别人不了解姐姐,难道我还不了解?”

  “你自小心高气傲,事事争尖冒头,一心想要高人一等。”

  “就算没有万宝珠,就算我们二房没被欺凌,在面对落水的皇长孙时,为了荣华富贵你一样会冒名领功。”

  兰若的话,直直揭穿兰萱心底深处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不再吭声,无力躺回床上,目光空洞看着房顶。

  //

  翌日下午,宝珠从外归来,就见门口停着辆奢华车架。

  侍卫仆从立在两侧,这架势像是有大人物来访。

  一进门就听说是太子来了,宝珠快步行至正堂。

  “万女官是麟儿救命恩人,本宫此来专程将谢礼送来。”

  话落,数名捧着赏赐的仆从鱼贯而入,将屋子挤了满。

  珠宝玉器琳琅满目,比兰萱那次超出三倍之多。

  “殿下抬举,微臣不敢当,昨日帝后已赐下赏赐,殿下不必如此。”

  太子笑着挥了挥手,“父皇母后的赏赐是他们的,这些是本宫心意。”

  “就是就是。”卫麟活泼泼跑上前,“这些是父王给娘亲的,娘亲收着便是。”

  太子唤了声麟儿,提醒道:“父皇怎么教你的,这位是万女官。”

  卫麟听后,似懂非懂哦了声。

  提到这个,他想到了什么,仰头望着其父,“可是父王,那我母亲到底何时回来?”

  “您前段时间说快了,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何还未回来?”

  幼子天真纯粹样子,看得太子心里难受,此刻当着外人面,不知该如何回应。

  “殿下还要进宫面圣商议政事,时候不早了,殿下可要起驾?”

  贴身小厮适时解围,太子闻言点了点头。

  陵州灾情刚起时,东昭便在边境挑起战事,内忧外患,致使朝廷无力拨银救灾。

  而此事也引起君臣警觉。

  近几年,每每国内起忧患,东昭总能第一时间打来,君臣怀疑朝中有东昭探子混入,亦或出了叛臣。

  此番进宫便是商讨此事。

  “我不去。”

  卫麟挣脱开拉着他的乳母,直直跑到宝珠跟前,“我要跟娘亲一起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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