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回到花朝阁后,立刻屏退了其他丫鬟,只留下梨子一个人。

  “你明日一早悄悄出去一趟,替我打听打听穆世子身边一个叫晴蕊的丫鬟,来历、身世,还有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日都与哪些人来往,都摸清楚。”

  梨子愣了一下。

  “姑娘打听她做什么?”

  “这你别管。”苏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记住悄悄的,别让人察觉,尤其别让我母亲那边知道。”

  “奴婢晓得了,姑娘放心。”

  刚交代完这件事,房门忽然被几声急促的“咚咚”声敲响。

  苏软和梨子对视一眼。

  “谁?”

  外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又急又慌,“二姑娘,是奴婢秋棠!”

  秋棠?

  苏软蹙眉,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

  梨子立刻提醒,“是泠风堂贺夫人,从旧家带到咱们府上的丫鬟。”

  贺母的丫鬟?

  苏软一怔,示意梨子去开门。

  门栓刚拉开,一道身影便扑了进来,直挺挺跪倒在苏软面前。

  “二姑娘!求您救救我家夫人!”

  秋棠“砰砰”磕了两个头,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苏软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

  “发生什么事了?”

  秋棠不肯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夫人……夫人旧疾犯了,喘不上气,脸色都发了乌!奴婢已叫人去请了府里的李大夫,可李大夫看了也束手无策。”

  “少爷今日随大公子出府办事还未回来,苏夫人那边……也已经歇下了,奴婢不敢惊动,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来求二姑娘您发发慈悲!”

  苏软听完,脸色也变了。

  贺母心疾沉疴,发作起来凶险万分,自己上次也曾亲眼见过一次。

  “你先别急。”

  苏软安抚了一句,转身对梨子吩咐。

  “你马上拿银子,去外头医馆找个好大夫,不拘多少钱,立刻请进府来!”

  “是!”

  梨子也知事情紧急,转身抓了一把碎银和几张银票,小跑着冲了出去。

  苏软自己也快步走回内室,从床头一个柜子里翻出一个珐琅盒子。

  里头是苏明霁才从西域带回来的雪莲丸,说是关键时刻能吊命。

  “走,先去泠风堂!”

  “是。”

  秋棠慌忙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引着苏软匆匆出了花朝阁。

  泠风堂内灯火通明。

  贺母躺在拔步床上,脸色瞧着青紫骇人,只有出气,不见进气。

  府医李大夫急得满头大汗,手指搭在贺母腕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另一只手捻着银针,却迟迟不敢再下。

  “怎么样?”

  府医摇摇头,“回二姑娘,贺夫人这心疾来得太猛,气血逆冲,心脉淤塞,寻常针药……怕是缓不过来了。”

  秋棠一听,又要跪下去哭。

  “好了,先别急着哭。”

  苏软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指挥秋棠小心地将贺母上半身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将雪莲丸塞进她嘴里。

  又接过秋棠递来的温水灌了她一小口,顺着咽喉帮她咽下去。

  “咳咳!”

  贺母喉头滚动了一下,几声剧烈地呛咳过后,喘息声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一些,脸上青紫也褪去少许。

  府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丸药竟有如此奇效……”

  这时,梨子也领着外头大夫匆匆赶到了,一看情形便立刻上前接手。

  又是一番诊脉、施针、开方,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贺母的气息总算彻底平稳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人色。

  仔细诊脉,又查看了贺母的眼睑舌苔,沉吟片刻,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金针,手法沉稳地在几处要穴落下。

  待梨子将大夫送出门,秋棠“扑通”一声又跪在了苏软面前。

  “二姑娘!今日若非您仗义相助,我家夫人恐怕就……奴婢替夫人,也替自己,谢谢二姑娘的救命之恩!”

  “你快起来。”

  苏软伸手去扶她。

  秋棠却不肯起,泪眼婆娑地仰头望着她,“二姑娘,您让奴婢把话说完……上个月夫人发病那次,奴婢正好告假回乡了,不在身边。”

  “回来后听院里的姐妹说,也是您救了夫人,之后更是敲打了底下那些怠慢的奴才,夫人这才能清净将养。”

  “奴婢心里一直感激着,总想找机会给您磕头,今日便请您受奴婢三拜!”

  说罢便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地砖,久久不起。

  苏软心中微软。

  “贺伯母既住在府上,我们本就该多多照料,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她弯腰将秋棠拉起来,目光又落到床上依旧昏迷的贺母脸上。

  烛火摇曳,映着贺母苍白憔悴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偷走令牌,又会与什么阴谋牵扯上关系的人。

  可她掌心那圈茧子……

  苏软心念电转,忽而笑着开口。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既然伯母已无大碍,我也就先回去了,王爷今晚怕是还要派人给我送信……”

  话一出口,她立刻像是意识到失言,赶紧抬手捂住了嘴。

  “我……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秋棠反应,便匆匆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屋子。

  直到走出泠风堂的院门,她脚步才逐渐放慢,眼底透出一丝盘算。

  若令牌真是贺母偷的,那无论她目标是晏沉还是苏家,只要听到自己竟与昭王有私下往来,就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要她有所图,就一定会忍不住来探听虚实,来确认这层关系的深浅。

  是对是错,全看她咬不咬钩了。

  回到花朝阁,梨子伺候她简单梳洗后,便被她打发去休息了。

  她自己则取出一张信笺,对折后放入个素白信封中,然后煞有介事地封好口,然后压在了妆镜右下角。

  又打开一盒茉莉香粉,用指尖蘸取少许,仔细摊涂在信封表面。

  只要有人动过这信封,哪怕再小心,香粉也势必会留下痕迹。

  做完这些,她仍觉不够稳妥。

  想了想,又支起窗扇。

  她向外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黑黢黢地院子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喂?有人吗?”

  外头只有风声簌簌。

  她抿了抿唇,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那个……如果有人在的话,晚上能不能帮我盯一下?要是有人偷偷靠近我的房间,或者动了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墙角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树,“你们就在我窗前,摆上一枝玉兰花,行吗?”

  依旧没有回应。

  但苏软知道,暗处一定有人。

  晏沉的眼睛日夜潜伏在这府邸的阴影里,与其让他们只盯着自己,不如……顺便帮自己盯一盯别的“客人”。

  反正自己说到底也是在为晏沉办事,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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