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完的时候,桌上的盘子基本都空了。

  刘艺菲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啊——活过来了。”

  陈木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托着腮看着他。

  “茜茜。”陈木放下筷子。

  “嗯?”

  “你在这边打算待几天?”

  刘艺菲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他,故意拖长了音:“你——想让我待几天嘛?”

  “我?”

  陈木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想了想,说了一句,“我想的话,肯定是不走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端起茶杯假装喝水,喝了两口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声音小了很多:“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实话嘛。”陈木学着她刚才的语气。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明显害羞了。

  她低头玩着茶杯的边沿,声音轻轻软软的:“我也想多待几天,但是不可能嘛,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忙,天天拍戏,我在这边你肯定分心。今天傅导提前收工是因为第一天嘛,我总不能天天赖在片场。”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木,眼睛亮亮的,“要不停个三四天?我回去也没什么事,燕京最近冷得要死,这边暖和。白天你去拍戏,我在酒店看剧本,晚上你收工回来我们去吃好吃的——我刚才在大众点评上收藏了好几家店,有家烧鹅特别有名,还有家煲仔饭,还有家甜品店的杨枝甘露……”

  她说这些的时候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像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几天安排好了。

  陈木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行,三四天就三四天,白天你在酒店好好休息,晚上我带你去吃。”

  刘艺菲笑了。

  她把手翻过来,十指交缠,握紧了一点。

  “不过说好了啊,你不许因为我在就不好好拍戏。”

  她认真地说,“林耀东那个角色那么重,你得打起精神,我今天在旁边看着,你每条都是一遍过——你是不是在片场一直是这个水平?”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刘艺菲急了,“张希临老师说你基本不NG,一条过是常态,你知道我们组那些年轻演员一条能拍几条吗?十条起步,有的能拍二十条,我在旁边等得都快睡着了。”

  陈木笑了:“那说明导演要求高。”

  “不是导演要求高,是演员基本功不行。”

  刘艺菲叹了口气,“现在圈里好多年轻演员,台词都不背就来拍戏,到了现场念一二三四,全靠后期配音,你跟他们比,简直是两个物种。”

  “各有各的路子嘛。”

  “你就知道替别人说好话。”刘艺菲哼了一声,站起来拿起包,“走吧,回酒店,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坐了三个小时飞机,又在你片场站了一下午,困死了。”

  陈木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两个人出了包间,刘艺菲戴上口罩,帽子压低,做贼似的跟在他后面。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胖大姐看了陈木好几眼,又看了刘艺菲一眼,眼睛突然瞪大了——她认出来了!

  “你……你是那个……”胖大姐指着陈木,嘴巴张得老大。

  陈木笑着点了点头,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胖大姐连连点头,捂住了嘴,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压低声音说:“能、能签个名吗?我闺女可喜欢你了,《狂飙》看了好几遍!”

  陈木接过笔,在纸上签了名,又多写了一句“祝学业进步”。

  胖大姐捧着那张纸,高兴得脸都红了。

  刘艺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上了车,她摘了口罩,歪着头看陈木:“你现在走到哪儿都能被认出来。”

  “还行吧。”

  “还——行——吧——”刘艺菲学着他说话的语调,故意拖长了音,“你上次在老家上坟都被认出来三次,那个交警叫你祁厅长,菜市场的大姐叫你高启强,现在火锅店的胖大姐——”她突然卡住了,“胖大姐叫你什么?”

  “她还没叫出来就被我拦住了。”陈木发动车子。

  “陈木。”

  “嗯?”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什么样?”

  “就是……”刘艺菲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忙但也不至于太忙,红但也不至于太红,出门有人认识你,但也不至于围得走不动道,想吃火锅就吃火锅,想去片场就去片场,日子过得刚刚好。”

  陈木没说话,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车子停在酒店停车场。

  “你没订房间吧?”陈木问。

  “嗯,没订。”她理直气壮,“我来找你的,订什么房间?”

  陈木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往酒店大堂走去。

  门开了,走廊里安安静静。

  陈木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刘艺菲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响在地毯上,闷闷的。

  刷卡进门。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落地窗对着中山的夜景,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灯光在水里拖出一道道长尾巴。

  刘艺菲换了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往外看了一眼。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她转过身。

  陈木站在门口,棒球帽已经摘了,头发有点乱。

  刘艺菲靠在窗边,心跳得很快。

  她见过他太多面了——片场里专注的、镜头前光芒万丈的、做饭时认真的、跑步时汗流浃背的。但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酒店房间里,他只是陈木。

  她的陈木。

  “茜茜。”他叫她。

  “嗯?”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他做任何事一样稳。

  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半步的距离。

  他伸手,轻轻把她的口罩摘下来,挂在一边耳朵上。

  她的脸露出来了——素颜,皮肤白白净净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睫毛微微颤着。

  “你今天在片场,站在旁边看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在镜头前,心里想的是——她在看我,不能出错。”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你还会紧张?”

  “紧张。”

  刘艺菲踮起脚尖,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贴上了他的。

  这个吻不温柔。

  她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告诉他——我也想你,很想很想,陈木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攥着他T恤的领口,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的中山夜色正浓。

  江面上的货船慢慢驶过,汽笛声闷闷的,像叹息。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很久,刘艺菲从他怀里抬起头,头发乱了,嘴唇红红的,眼角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他,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陈木。”

  “嗯?”

  “你再不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陈木低头看了看自己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松了松,但没完全松开。

  刘艺菲也没挣开,就那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很快,跟她的差不多快。

  “你心跳好快。”她说。

  “你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再说话。

  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洗澡。”

  “去吧。”

  “你呢?”

  “我等你。”

  刘艺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红了,松开手,转身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走啊。”

  “不走。”

  浴室的磨砂玻璃透出她模糊的轮廓和暖色的光。

  水声停了,又过了一阵,门开了,热气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刘艺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他的T恤,领口大到露出半边肩膀,衣摆垂到大腿中间。

  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滑进领口里看不到了。

  脸上什么都没涂,素素净净的,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粉。

  脚上没穿拖鞋,光着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微微蜷着,像在试探地板的温度。

  陈木靠在窗边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刘艺菲被他看得不自在,搓了搓胳膊上的水珠,低着头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擦了没几下,毛巾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陈木站在她身后,把毛巾摊开,裹住她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揉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扯到她的头发。

  “你还会给人擦头发?”刘艺菲没回头,但嘴角翘着。

  “拍戏的时候学的。”

  “拍什么戏学这个?”

  “有一部戏里演一个单亲爸爸,帮女儿擦头发,化妆师教我擦了十几遍,说姿势不对。”

  刘艺菲噗嗤笑了:“你演戏还真是什么都学啊。”

  “多学点总没错。”陈木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揉,“不然怎么照顾你。”

  刘艺菲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T恤,攥了两秒,松开了,慢慢往上移,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倒,后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他的手臂垫在她颈后,另一只手撑在她腰侧的床单上。

  “关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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