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软红,玉石珠宝。

  粉白色的纱帐在香雾缭绕中微微飘荡,室内陈设摆件无一不精致,无一不昂贵,一看便知是极其受宠爱的女修洞府。

  此时,身穿一身素色白衣的少女正一脸紧张地坐在桌边,手指绞着衣角。

  只听见珠帘被撩动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一道劲瘦挺拔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男子几步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嘬一口问道:“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找我。”

  少女抬眸看他,既惶恐又担心地道:“她回来了。”

  男子:“谁?”

  少女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洛、还、真。”

  男子眯眸:“怎么可能?她死了。那地方,一个六岁孩子不可能活下来。”

  少女咬唇道:“是真的。她没死。她回来了。她想硬闯宗门,被值守弟子拦下发生了争执。雷子越与我恰巧路过,撞上了。我把雷子越叫走,没让他俩多说话。”

  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毕竟,她为了学习她、冒充她,日夜盯着她的留影石观看。那双眼睛,那个神态,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哪怕满脸伤疤、浑身脏污,也掩盖不住。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将洛还真残留的形象从几位师兄的心中挤出,自己住了进去。

  但所有人都忘记她,自己这个假冒的却永远不会。

  少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她现在只有炼气一层境界。她的身份令牌也在我手里,她没办法强行证明身份。但她运气好,碰上三年一届的弟子招收大会了。我打听到她现在正在参加入宗测试。”

  男子皱眉,凝肃道:“想办法阻止她。不能让她进入宗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明日我要外出,你去申请巡视试炼场的资格,届时直接在试炼中将她斩杀。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乞丐,死在入宗测试里,没人会在意。”

  少女轻轻点头,柔声道:“嗯。我也这么想的。”

  男子伸手抚摸她的发,轻声宽慰道:“别害怕,明月。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保护你的。十年前我能让她消失,十年后也一样。”

  少女——苏明月——轻轻靠进他怀里,眼中柔弱褪去,露出一丝阴狠。

  两人又说了一阵儿话。

  耳鬓厮磨间,相拥走向床榻。

  不一会儿,男欢女爱的声音便从轻飘飘的粉色纱帐中低低传出,又在轻烟香雾中悄悄弥散。

  翌日。

  日上三竿。

  在树底下蜷缩着睡觉的小女童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从嘴里吐出一根昨晚叼着玩的小草,揉了揉眼睛,又用小脏手把小揪揪扶正,然后朝弟子测试广场走去。

  昨天洛还真已经测完了灵根资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力被封的缘故,她万古无一的混沌灵根藏起来了,她这个超级大天才,现在是个平平无奇的下品灵根小修士。

  不过不重要,先想办法回家再说。

  今天第二场测试,也是最后一场测试,是测意志力。

  修仙之路,光有灵根不行,还要有意志力。二者相辅相成,方能成就大道。

  意志力测试每次三百人。

  大家都坐在一个很冻屁股的石蒲团上,闭目凝神后会进入一个虚幻世界。里面会有各种各样的心魔出现,有时候还会独自一人行走很久很久,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

  唯有经得住诱惑、耐得住寂寞的修士,才能通过考核。

  洛还真走到测试场入口,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被测资格令牌举过头顶给检查的弟子看。

  检查的弟子低头看了看这个只到自己大腿的小团子,又看了看令牌,放她进去了。

  洛还真径自找到一个空石蒲团,准备盘腿坐好。但奈何腿太短盘不起来,她只能像只小青蛙一样趴着。

  旁边的考生都在憋笑。

  洛还真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本尊喜欢这样坐!”

  说完鼓着腮帮子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虚幻世界。

  洛还真的世界经历不多。

  六岁以前,她是玄天宗的小宝贝,师尊和五个师兄把她宠上了天。

  那时候她每天最烦恼的事情,就是大师兄给的糖好吃还是三师兄给的糖好吃,没有值得成为心魔的事情。

  六岁以后,她一直待在万魔幡里,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准备打架的路上,比起在宗门的日子还蛮辛苦的。

  因此,幻境内浮现的,是她初入万魔幡时的场景——

  晦暗的苍茫天地,四面八方全是模样各异、狰狞可怖的魔。

  有的长着三个头,有的没有脸只有一张大嘴,有的像一滩会走路的泥巴。

  它们看到洛还真,发出怪笑:

  “现在你只是练气一层!折磨了我们这么多年,受死吧魔童!”

  “桀桀桀,爱吃小孩,小孩肉嫩!”

  洛还真站在群魔中间,歪了歪头。

  这些心魔变的坏蛋,和当年一模一样耶。连台词都没换。

  不过当年本尊被它们吓得哇哇大哭,现在嘛——

  洛还真双手掐诀,召唤本命法器,奶声奶气大喊:“小旗子,出来吃饭啦!”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色旗帜虚影出现在洛还真手中。

  洛还真把小旗子往空中一抛,叉腰大喊:“心魔亦是魔!是魔就都归万魔幡管!”

  话落,万魔幡迎风舒展,变大。

  它人性化地从中间张开嘴,从里面伸出一条垂涎欲滴的迷雾舌头。

  旗帜拉长,舌头一卷,便将扑向洛还真的几只心魔一口拆吃入腹。

  “干得漂亮!小旗子!”

  洛还真一把接住落下来的万魔幡,挥舞着它朝周围的心魔冲过去。

  “别跑!本尊的旗子饿了!你们都要被吃掉!”

  万魔幡内。

  天空就像是在下雨,一个接一个的虚影从空中落下。

  那是被万魔幡吞噬的心魔,化为纯粹的暴戾力量,对魔族而言乃大补之物。

  所有魔族都仰着头,坐在地上,敲碗等饭——

  “小祖宗把我们带去了哪里?是极乐园吗?怎么天上掉馅饼了?”

  “不知道。但好吃。”

  “话说魔主呢?我们魔主咋样了?他被人修契约,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好像被抽用本源力量,昏迷过去了。小祖宗让他破碎虚空,他耗尽了力量,至少两千年醒不过来了。”

  “哎。可怜的魔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对对对,先吃饭。这个心魔味道不错,嘎嘣脆。”

  一群魔族继续仰头张嘴,像一群待哺的雏鸟。

  万魔幡深处,昏迷中的魔帝斑斓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奶团子骑在他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喊:“大魔魔!冲呀!”

  他不想冲。

  但他的身体自己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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