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等。”

  陆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一铭走出去的时候搓了搓手,掌心都是冷汗。

  及格线之上的评语是:基本功有进步,细节需要继续打磨。

  分数卡在及格线上方,不高,但过了。

  第四个是吕浩。

  他的场景是急性哮喘重度发作。

  进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问诊部分还算完整,但到了处理环节出了岔子。

  “沙丁胺醇雾化吸入。”

  “剂量?”陆晨问。

  “五……五毫克。”

  陆晨看着他。

  “成人首剂常规是多少?”

  吕浩愣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汗。

  “两……2.5毫克。”

  “你刚才说的是五毫克,翻了一倍。”

  吕浩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操作他更紧张了。

  陆晨追加了一个病情变化:患者对雾化治疗反应差,血氧继续下降,需要评估是否进行气管插管。

  吕浩在插管指征的判断上犹豫了很久,反复确认了三次才做出决定,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反应时间。

  陆晨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在旁边看着。

  赵雅琴在评分表上记下了详细的扣分点。

  实操58分。

  加上机考的57分。

  综合不通过。

  最后一个是范磊。

  他的场景是心肺复苏。

  范磊按压深度不够,频率偏快。

  气囊面罩通气的时候密封不严,漏气明显。

  陆晨站在旁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十五分钟考核结束。

  实操49分。

  综合不及格。

  五个人的成绩全部出来了。

  陆晨把汇总表递给赵雅琴过目。

  赵雅琴看完,点了点头。

  “你来宣布?”

  “我来。”

  五个人重新坐进了科教室。

  陆晨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评分表。

  “成绩直接说了。”

  “王雨晴,机考81,实操84,综合通过。”

  王雨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眼眶微微有些红。

  “许文涛,机考78,实操87,综合通过。”

  许文涛微微点了下头,面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87分的实操成绩是五个人里最高的。

  他自己知道,但没有表现出来。

  “陈一铭,机考63,实操64,综合通过。”

  陈一铭长出了一口气,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63加64,两个都是刚过线,但过了就是过了。

  “吕浩,机考57,实操58,综合不通过。”

  吕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话。

  “范磊,机考52,实操49,综合不通过。”

  范磊咬了咬牙,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科教室里沉默了几秒。

  气氛很沉。

  陆晨接着说。

  “通过的三位,继续留在急诊科完成后续的轮转任务。”

  “没有通过的两位,按教学方案规定,退回原单位重新安排。”

  “退回报告我今天就会提交到医务科。”

  安静了大概两秒。

  吕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陆主治。”

  “说。”

  “我能不能申请补考一次?”

  “方案里没有补考这个选项。”

  “但我机考只差三分……”

  “差一分也是不通过。”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规矩是考核之前就定好的,所有人都清楚,不存在事后更改的余地。”

  吕浩嘴唇抖了一下。

  “陆主治,我知道是我自己没准备好,但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机会在考核之前,不在考核之后。”

  陆晨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在急诊科轮转的这段时间,我提醒过你三次雾化药物的常用剂量。”

  “上周查房的时候专门讲过这个知识点。”

  “你当时在干什么?”

  吕浩低下了头。

  他记得那天下午陆晨查房讲哮喘处理流程的时候,他在低头回微信。

  “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吕浩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了。”

  范磊始终一言不发,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从进门到离开,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考核宣布完毕。

  赵雅琴看了看剩下的三个人。

  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王雨晴还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眶有点湿。

  许文涛面色平静,但攥在膝盖上的手比刚才松了不少。

  陈一铭的额头上还有薄薄一层汗,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陆晨看了他们一眼。

  “通过考核不代表你们已经合格了,只说明你们暂时还能留下来。”

  “后面还有阶段考核,标准只会更高,不会降低。”

  “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行,回去干活。”

  三个人走出了科教室。

  陈一铭走在最后面,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63和64,两个踩线分,命够硬。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科教室紧闭的门,暗暗下了个决定。

  下一次考核,绝对不能再卡着线过了。

  他可不想体验第二次这种从鬼门关擦过去的感觉。

  中午。

  陆晨在值班室吃沈小柠送来的午饭。

  今天是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还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考核结果怎么样?”沈小柠坐在对面问。

  “三个过了,两个没过。”

  “那两个要退回去?”

  “嗯。”

  “会不会有人找关系过来说情?”

  “那是医务科的事,不是我的事。”

  沈小柠看了他一会儿。

  “你就不怕得罪人?”

  “规矩定了就要执行,不执行就别定。”

  “好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往陆晨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杯水。”

  陆晨没有推辞,低头吃饭。

  许文涛87分的实操成绩确实让他有点意外。

  不是意外他考了高分,而是意外他在急腹症处置那个环节展现出来的判断力。

  停经十二小时未排气、呕吐物从胃内容物变成胆汁样液体、腹部可见肠型。

  这三个信息组合在一起,许文涛只用了不到两秒就锁定了机械性肠梗阻。

  这个反应速度已经不是死记硬背能做到的了。

  这说明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在思考,在把知识往临床思维里转化。

  至于吕浩和范磊。

  陆晨没有太多感慨。

  每个人对机会的态度不同,结果也不同。

  他能做的就是把门槛摆在那里,够格的留下,不够格的离开。

  下午两点。

  陆晨把两份退回报告送到了医务科。

  何中风接过报告,翻了一遍。

  “吕浩和范磊?”

  “对,综合不通过,按规定退回。”

  何中风看了看分数,又翻了翻后面附着的详细评分记录。

  每一项扣分都有明确的依据和说明,哪里答错了,错在什么地方,标准分是多少,实际得分是多少。

  清清楚楚,一条一条列着。

  “行,我知道了,报告我转走。”

  陆晨转身要走。

  何中风忽然叫住了他。

  “陆主治,有件事先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范磊走就走了,估计不会有什么动静。”

  “但吕浩那边,他家里有点关系。”

  “他父亲跟省二院的一个副院长认识,送来的时候打过招呼。”

  陆晨回过头。

  “打过招呼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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