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结束后的第三天。

  陆晨照常在红区值班,处理完一个急性荨麻疹和一个手指割伤的患者之后,回到值班室喝水。

  手机亮了一下。

  曾大洋的消息。

  “省卫健委官网刚出公示了,你看一下。”

  陆晨放下水杯,打开浏览器。

  省卫健委官方网站首页,最新公告栏里挂着一条红色标题。

  【关于年度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建设项目评审结果的公示】

  陆晨点进去,页面加载了两秒钟。

  公示名单是按地区和医院排列的,江城市的部分在第三页。

  他往下翻。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评审结论:通过】

  就这么一行字。

  没有多余的描述,没有分数,没有排名。

  通过了。

  陆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把页面截了一张图,存进了手机相册。

  然后回复曾大洋。

  “看到了,谢谢曾院长。”

  曾大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我刚才跟省厅的人确认了一下内部评分的情况。”

  “七位专家,六位给了八十五分以上。”

  “最高的一位给了九十三分。”

  “沈世明的分数是七十八分。”

  陆晨看着这个数字。

  七十八分。

  这个分数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算低。

  以沈世明的一贯风格,他的评分区间通常在六十到七十五之间,很少给到八十以上。

  七十八分,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的底线。

  曾大洋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评审表上有一栏是专家评语,沈世明写了八个字。”

  “基础扎实,后劲可期。”

  陆晨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几秒。

  这大概是沈世明能给出的最高形式的认可了。

  他没有说“优秀”,没有说“突出”,而是用了“后劲可期”四个字。

  意思是:你现在做得不错,但我更看好你以后能做的事。

  对于一个六十四岁的学术保守派来说,这四个字的分量很重。

  陆晨回了一句。

  “沈教授是实在人。”

  曾大洋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行了,消息我通知过李森了,你们科里自己安排一下就行。”

  “另外,公示期是七天,七天后正式发文。”

  “好。”

  陆晨锁了屏。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气还不错,十一月初的江城,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了红区。

  该干嘛干嘛。

  十分钟之后,李森的消息来了。

  “看到了?”

  “看到了。”

  “明天晨会我简短说一下,不搞花里胡哨的。”

  “好。”

  “辛苦了,陆晨。”

  这四个字从李森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陆晨回了一个“应该的”。

  李森没有再回复。

  下午三点左右,韩志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公示了?”

  “看到了,韩主任。”

  “沈世明给了你七十八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没找到能扣分的地方,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习惯压了一点。”

  韩志国笑了一声。

  “你这理解倒是精准。”

  “我跟你说个事儿,沈世明昨天跟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他原话是:这个年轻人不浮躁,材料干净,现场经得起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挺意外的。”

  “什么?”

  “他说:我给的分不高,但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好,是因为我觉得他以后能做到九十分的水平,现在给太高了反而不利于他成长。”

  陆晨愣了一下。

  这是一种很老派的教育理念。

  分数不是用来奖励的,而是用来鞭策的。

  “这种老先生,虽然难对付,但确实是真正做学问的人。”

  韩志国嗯了一声。

  “所以我说他不是故意整人的那种。”

  “他给你七十八分,比他给大部分人的分都高。”

  “你就当他在夸你了。”

  陆晨笑了一下。

  “谢谢韩主任告诉我这些。”

  “别客气,你值得。”

  电话挂了。

  陆晨把手机装回口袋。

  公示通过了,七天后正式发文。

  到那个时候,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就正式成为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了。

  从一个普通的三甲急诊科,走到这一步,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李森的支持、曾大洋的协调、韩志国的背书、整个科室上上下下的努力,缺一不可。

  但陆晨很清楚,最终把这件事推过终点线的那股力量,是实打实的临床成绩和科研产出。

  不是关系,不是面子,不是运气。

  是真东西。

  消息在院内传开的速度很快。

  下午四点不到,陆晨的微信就开始不停地震。

  骨科的顾白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陆哥,牛啊,国家级重点专科,全省才几个啊。”

  手外科的徐敏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恭喜,实至名归。”

  普外科的秦易也发来了祝贺。

  “陆主任,以后急诊外科有什么需要协作的,随时说。”

  就连之前打过交道的省人民医院陈明浩也发了消息。

  “陆主任,厉害了,我们省院急诊科还没拿到这个资质呢,你们先拿了。”

  陆晨统一回复了一个“谢谢”。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消息继续震,但他已经在处理下一个患者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胸闷气短,疑似心衰加重。

  陆晨查体、看心电图、调利尿剂剂量,一套流程走完,安排转心内科进一步治疗。

  王雨晴在旁边全程跟着,手上拿着笔记本在记。

  送走患者之后,王雨晴憋不住了。

  “陆老师,公示通过了?”

  “嗯。”

  “太好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

  陆晨看了她一眼。

  “高兴归高兴,手里那个留观患者的病程记录写了吗?”

  王雨晴的表情瞬间从兴奋切换成了心虚。

  “还、还差一点。”

  “去写。”

  “好的陆老师。”

  她小跑着回了病历室。

  陈一铭从旁边的诊室探出头,小声问了一句。

  “陆老师,公示真过了?”

  “嗯。”

  “那我们科是不是全省第一个拿到这个的急诊科?”

  “全省目前只有我们一个急诊医学专业通过。”

  陈一铭吸了一口气。

  “牛。”

  陆晨没理他,低头继续写手里的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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