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被分配到了绿区。

  绿区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急诊版的门诊。

  问诊、查体、开检查单、写初步诊断、开处方或者决定是否需要留观。

  虽然病种都是常见的小病小伤,但量大,一上午可能要处理几十个病人。

  陆晨坐在绿区的诊室里,开始接诊第一个病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捂着肚子走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医生,我肚子疼,疼了一晚上了,吃了止痛药没用。”

  陆晨看向她的那一刻,脑海里的真实之眼自动激活了。

  一个三维的人体结构图浮现出来。

  【患者信息扫描中……】

  【性别:女,年龄:23岁】

  【主诉:腹痛1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阑尾炎,阑尾轻度充血水肿,未穿孔,麦氏点压痛阳性】

  【推荐处理:抗生素保守治疗或手术切除,建议先完善血常规及腹部CT确认】

  陆晨看着脑海里的诊断结果,心里已经有了底。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因为他的身份是实习生,他需要走正常的诊疗流程。

  “你先坐下,我给你查体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从哪个位置开始疼的?有没有恶心呕吐?”

  “昨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就开始疼了,一开始是在肚脐这边,后来就转到右边了,有点恶心但没吐。”

  教科书级别的转移性右下腹痛。

  陆晨一边记录,一边给她做了查体。

  麦氏点压痛阳性,反跳痛弱阳性。

  结膜不苍白,体温37.8度。

  和系统给出的诊断完全一致。

  “我给你开一个血常规和腹部CT,先去做检查,做完了拿结果回来找我。”

  姑娘点了点头,拿着单子出去了。

  陆晨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说自己头晕,但一进来就开始跟陆晨聊家常。

  “小医生,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四?哎呀跟我孙子一样大,你结婚了没有?”

  “大爷,我先给您量个血压吧。”

  “不急不急,我跟你说啊,我孙子在隔壁的银行上班,一个月一万多呢。”

  “大爷,伸手。”

  “你说你们当医生的是不是特别忙啊?我看那个电视剧里面演的,天天做手术,做完手术就谈恋爱。”

  “大爷,您的血压有点高,160/100,您平时吃降压药吗?”

  “吃啊,每天都吃,但是我昨天忘了。”

  “……”

  陆晨沉默了两秒。

  “大爷,降压药不能忘吃。”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昨天打牌打得太高兴了,忘了。”

  陆晨把处方开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把大爷送走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上午,陆晨在绿区接诊了二十三个病人。

  有头疼的,有拉肚子的,有扭到脚的,有被鱼刺卡了喉咙的。

  还有一个,是因为剪指甲剪出血了来看急诊的。

  剪指甲剪出血。

  看急诊。

  陆晨当时的表情非常精彩。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给那位患者处理了伤口,上了碘伏消毒,贴了创可贴。

  “下次注意安全啊。”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雅琴在食堂碰到了他。

  “上午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绿区的病人比我想象的多。”

  赵雅琴笑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今天还算少的。”

  “赶上节假日,绿区一上午能来七八十个,你就当练手了。”

  陆晨点了点头,默默扒着六块钱的素菜盖饭。

  赵雅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就吃这个?年轻小伙子不多吃点?”

  “够了够了,我饭量小。”

  他说这话的时候,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站起身走到窗口,多打了一份红烧肉端了回来。

  “吃吧,急诊科不养闲人,但也不亏待自己人。”

  “你在我手下实习,别让自己饿着。”

  陆晨看着那份红烧肉,愣了一下。

  “谢谢赵老师。”

  “少废话,吃完赶紧回去,下午李主任要来了。”

  ……

  下午两点半。

  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陆晨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了句“进来”,推门走了进去。

  李森坐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是那种常年做决断的人,才有的锐利。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的封面上写着陆晨的名字。

  “坐。”

  陆晨坐了下来。

  李森没有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放下文件,抬起眼睛看向陆晨。

  “陆晨,医学院综合排名年级第一,本科五年成绩全优,实习期间在普外科评估为优秀。”

  “带教老师评语是:基本功扎实,心理素质好,动手能力强。”

  他顿了顿。

  “刘文强还给你写了一封推荐函,说你是他见过最有潜力的实习生,建议我重点培养。”

  陆晨微微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刘文强还帮他写了推荐函。

  那八百块钱已经让他觉得够意思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李森把文件合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跟你说实话吧,刘文强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把你在手术室里的事跟我说了。”

  陆晨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他没跟你说,他打了这个电话?”

  “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他跟我说了全部经过,包括他弃台、你接手、你的操作,全部都说了。”

  陆晨沉默了。

  李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处分你的。”

  “我没紧张。”

  “你嘴角在抖。”

  “那可能是中午的红烧肉太辣了。”

  李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

  “陆晨,我不管你那天晚上的操作是怎么做到的。”

  “是天赋也好,是你私下练过也好。”

  “总之你救了一条命,这是事实。”

  “但你作为一个实习生去主刀手术,这也是事实。”

  “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就是一个矛盾体。”

  “你有能力,但你没有资格。”

  “在你拿到执业医师证之前,你就是没有资格,这不是我的规矩,这是法律。”

  陆晨说:“李主任,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森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来急诊科,我欢迎,但有一条红线你不能碰。”

  “没有我或者其他上级医生的明确授权,你不能对任何病人进行超出实习生权限的操作。”

  “包括独立开医嘱、独立做侵入性操作、独立处置危重病人。”

  “你能做的,是在上级医生的指导和监督下参与诊疗,能做到吗?”

  陆晨:“能。”

  “不是嘴上说说的能,希望你是真的能。”

  “急诊科每天都有危重病人,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你的本能会告诉你要冲上去,但你的脑子必须告诉你先请示上级。”

  “这两个反应之间的间隔,可能只有两秒钟。”

  “你必须在这两秒钟里,做出正确的选择。”

  陆晨认真地说:“我明白了,李主任。”

  李森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住宿问题,你现在住在外面对吧?”

  “是的,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

  “急诊科有值班宿舍,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是免费的,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搬过来住,省点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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