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前院便传来通报声。

  婢女站在游廊,躬身说话。

  “郡主,节度使衡大人和杨刺史在外求见。”

  王清夷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门外。

  “请他们到书房。”

  “是!”

  婢女低低应声,顺着游廊走出院外。

  不多时,王峰引着两人穿过院门,匆匆往书房走来。

  衡祺走在前头,官服未换,面色冷凝。

  杨明远紧随其后,面色同样沉重。

  “郡主。”

  二人进得书房,躬身行礼。

  王清夷放下茶盏,微微抬手。

  “衡大人、杨大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衡祺先落座,杨明远跟着坐下。

  “幼桃,斟茶。”

  “是。”

  幼桃提着茶壶给二人斟了七分满。

  放下茶壶后,她朝郡主欠了欠身,便退出书房。

  伸手带上门,与蔷薇守在书房外的游廊。

  王清夷尚未开口,杨明远按捺不住。

  “郡主,王管事说您有要事相商,可是城外冬麦一事?”

  他问得直白,语气有掩不住的焦灼。

  王清夷点头。

  “却是此事。”

  她视线落在衡祺面上。

  “不知衡大人府,近日是否接到其他州县的密函?”

  “回郡主。”

  衡祺身体侧向王清夷方向,声音低沉。

  “最近一旬时有收到,下官与杨大人出城查探过几次……。”

  说到此处,他眉头皱起,叹息一声道。

  “寻了几名有经验的老农人,他们都未曾见过这等怪事。”

  刚才在国公府别院外,与杨明远迎面碰到。

  杨明远说起,昨日郡主刚回府,便有国公府管家,去他刺史府询问过麦田异常。

  郡主如此慎重,心里应是有数。

  王清夷微微点头。

  这些她昨日便已知晓。

  看来这两人还没有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她视线扫过杨明元,落在衡祺身上。

  “衡大人,可知晓,除了杭州府,现在整个江南道,所有农田皆是如此。”

  “啪——。”

  杨明远手中的茶盏落地,茶水溅湿了杨明远的衣袖下摆。

  他浑然不觉,只直直盯着王清夷,脸色煞白如纸。

  “郡主,是整个,整个江南道?”

  他声音发颤,心渐渐下沉,浑身泛着冷意。

  王清夷并未接话,她朝门外扬声道。

  “蔷薇,幼桃,进来收拾一下。”

  “哎!”

  蔷薇应声推门,和幼桃快步进门。

  走到桌案旁,幼桃蹲下身,收拾碎瓷。

  蔷薇提壶上前,重新斟了半盏,轻轻搁在杨明远手边。

  杨明远这才回过神,轻声道。

  “有劳。”

  蔷薇欠了欠身。

  幼桃端着碎瓷,同她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合上,书房一时寂静无声。

  衡祺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王清夷,低声道。

  “郡主,江南道所有农田都出了事,是种子,还是……。?”

  不等他说完,王清夷直接开口。

  “是土壤。”

  她看向两人,直言道。

  “江南道,所有农田中的土壤,都被下了符咒,抽走土壤生机,种子落下,便是种在死地。”

  衡祺瞳孔骤缩。

  又是符咒?

  他想起什么,猛然抬头。

  “郡主,这般手法,是否与…………。”

  他声音顿了顿,缓缓说出。

  “是否与击杀陈大人是同一批人?”

  王清夷微微颔首。

  “都是同一批人。”

  衡祺身子一震。

  若都是同一批人,那幕后之人所谋求的……。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脸色变了又变。

  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立时抓到其中关键。

  若是江南道颗粒无收,百姓就会饿殍遍地,紧接着便是流民四起…………。

  衡祺不敢再往下想,只觉背后冷汗涔涔。

  这些可能都只是开始。

  若江南也沦为战场,那大秦根基便彻底毁了,这才是这场阴谋的最终目的。

  他看向杨明远,见对方端着茶盏的手背,青筋毕露。

  衡祺深吸口气,看向王清夷,声音微哑。

  “郡主,不知,您这可有什么解决之道?”

  他问得小心翼翼。

  既然郡主把他们叫来,想必是有所交代。

  闻言,杨明远猛然抬头,两眼直直望着王清夷。

  王清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有。”

  只一个字。

  衡祺和杨明远俱是心神一松。

  话音刚落,衡祺便起身,他走到书房正中,朝王清夷拱手深深一揖。

  “郡主,您请说!”

  他抬起头,强压心头震动,神色肃然。

  “郡主,只要用得上下官的,下官万死不辞。”

  最后一句,他语气加重。

  他脊背又压了压,低声道:

  “江南道若出事,下官这节度使之位保不住是小事,死后留下这等骂名在史书,下官怎能甘心。”

  他下颌紧咬,恨得咬牙切齿。

  杨明元起身,走到衡祺身侧,一揖到底。

  “不论代价多大,下官与衡大人都愿一试。”

  他直起身,看向王清夷,语气沉缓。

  “郡主,杭州城若是颗粒无收,下官身为刺史,便是失职。”

  “不论是人为还是天意……。”

  他说着,闭了闭眼。

  “这份罪,下官担不起。”

  王清夷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平静。

  “办法确实有,不过。”

  “此事,事出紧急,待朝廷旨意下达,恐误时机,只有二位先行处置。”

  她顿了顿。

  “不过你二人都要付出代价。”

  杨明远立刻接话,语气急切。

  “郡主,莫说代价,便是倾家荡产,下官也在所不辞!”

  他双手紧握,往前半步。

  “下官在杭州城这些年,置办的那些田产铺子,都是身外之物,若能换江南百姓一条活路,全舍了也值得。”

  衡祺也点头,声音沉凝。

  “下官亦是如此,这些年积攒的家财,郡主尽管拿去用。”

  他说着,抬眼看向王清夷,目光恳切。

  “只要能解了此困,便是倾尽所有,下官也绝无半句怨言。”

  王清夷看着面前两人,微微颔首。

  “有两位大人这句话,便好。”

  她起身,缓步走到桌案后,抬手指向挂在墙上的那幅江南道舆图。

  “整个江南道,受损农田约二千七百万亩,单种子受损价值就在十万两银,还不算土壤清理的费用,总费用估计在二十万两银……。”

  “二十万两?”

  衡祺和杨明远具都倒吸一口凉气,后面的两人已经听不下去了。

  这是把他俩卖了也凑不出一半的数。

  两人具都一脸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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