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她第三次的呼唤。

  这一次,那两个字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屈辱。

  她环住他的脖颈。

  笨拙的,生涩的,却无比认真的回应。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重量、他的温度、他的呼吸。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不再颤抖,像一朵在春天终于肯绽开的花.

  一瓣一瓣,慢慢地、羞怯地、却义无反顾地打开自己。

  帐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吹得那面“骠骑将军”旗猎猎作响。

  远处,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和玉的身体不停的起伏颠簸。

  在那奇异而朦胧的滋味中,她偶然侧首,窗口的一角夜空也随着她的身体起伏一上一下地晃动。

  而那颗星,就在那晃动的方寸之间,一闪一闪地,落进了她的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檀石槐抱着她坐在弹汗山顶,指着那颗星说:

  “那是长生天给我们指的路。顺着它走,就能找到最好的草场,最清澈的水源。”

  她那时候问:“那如果走错了呢?”

  父亲说:“走错了,就回来。重新找。”

  她又问:“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父亲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那就在路上停下来,搭一顶帐篷,生一堆火。等天亮。”

  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

  不是最好的草场、最清澈的水源。是一个——

  她转过头,看着身上的那个男人。

  月光落在他侧脸,棱角分明。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对她说的话: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

  她那时候觉得这是羞辱。

  现在她觉得——

  这或许就是长生天给她指的路。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草原上初春的第一缕暖风。

  但它确确实实地,挂在了她的脸上。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气味,像是松柏、像草原上的风。

  很淡,却让人着迷。

  “将军……”

  她第四次轻唤他的名字。

  声音轻得似乎呢喃。

  他手臂收紧,把她更深地揽进怀里。

  雄性生物与生俱来的暴力因子与征服欲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催发!

  帐外,风停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铺满整片天空。

  草原的夜,还很长。

  ……

  中平三年五月初三,弹汗山鲜卑王庭。

  清晨的阳光从帐顶的天窗斜射进来,在羊毛毡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刘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看见和玉正在帐角往铜盆里添热水。

  她穿上了那件素白的长裙,乌发用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将军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昨夜几度欢愉后留下的沙哑。

  刘衍点点头,起身走到铜盆前。

  和玉捧着布巾站在一旁,垂着眼。

  洗漱完毕,递还布巾时两手触碰。

  和玉轻轻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帐帘忽然被掀开,典韦的大嗓门从外面炸进来:

  “世子!戏先生他们都到了,就等您——”

  声音戛然而止。

  典韦站在帐门口,一只脚已经迈进来,另一只脚还在外面。

  他看看刘衍,又看看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和玉。

  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啪”地一下把帘子摔上。

  “末将什么都没看见!世子慢慢来!不急!”

  帐外传来他跌跌撞撞跑开的声音,还伴着一声闷响。

  大概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和玉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将军……您的甲胄,我、我已经擦过了。”

  刘衍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那耳垂凉凉的,却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滚烫。

  “今日议事,你一起来。”

  和玉抬头,眼中浮现一丝惊愕:

  “我?”

  “中部鲜卑大人,自然要来参与议事。”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和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起身追出去。

  金顶大帐,巳时。

  帐中诸将已到齐。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徐荣、高顺、陈到分列右首。

  戏志才、郭嘉居左。

  於夫罗坐在末席,正低声和郭嘉说着什么。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弹汗山一役打得干脆利落,缴获无数,士气正盛。

  帐帘掀开,刘衍大步走进来。

  诸将齐齐起身抱拳:

  “将军!”

  刘衍摆摆手,走向主位。

  身后,和玉低着头跟进来,在角落里坐下。

  诸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刘衍开门见山:

  “弹汗山已下,魁头北逃,中部鲜卑已不足为虑。但鲜卑三部,我们只打了一个中部”

  他摊开昨日和玉献上的鲜卑全境舆图,目光落在东部那片广袤的区域:

  “特别是东部素利,实力还相对完整。我军若就此收兵,他必趁机吞并中部残部,届时东部坐大,后患无穷。”

  郭嘉起身,走到舆图前,眉头微皱:

  “将军说得是。但有一事,需仔细斟酌。”

  刘衍转头看他:“奉孝请讲。”

  郭嘉的手指落在舆图上东部鲜卑的疆域:

  “东部鲜卑,东起辽东,西至渔阳北境,南北千余里。大小部落数百,控弦之士少说也有四五万。”

  “当初在野狼谷的两万,只是他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他留在老巢的守军,至少还有一两万。加上各部落的私兵——”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

  “东部鲜卑的实力,不容小觑!”

  帐中气氛沉了下来。

  典韦挠挠头:

  “那这小子手里,少说还有三四万人?”

  戏志才点头:

  “只多不少。而且——”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东部鲜卑的地盘上画了一个圈:

  “东部鲜卑的地盘,多山地丘陵,不像中部那样是一马平川的草原。素利若据险而守,坚壁清野,我军孤军深入,未必能讨到便宜。”

  张辽也起身道:

  “戏先生说得是。东部地形复杂,素利又熟悉地利。他若不打正面,依靠地形与我军纠缠……”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人数劣势,客场作战,补给困难,敌情不明。

  这不是打仗,是赌命。

  刘衍没有说话,双眼看着舆图。

  帐中诸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和玉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衣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衍这时忽然开口:

  “和玉。”

  她浑身一紧,起身道:

  “将军。”

  “东部鲜卑的兵力分布,你知道多少?”

  和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东部鲜卑,大小部落上百,但真正能打的,是三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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