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沉默了片刻:

  “此番回京,人数无需太多,戏先生、存孝与燕云十八骑随我前往。”

  李存孝拱手:

  “末将领命!”

  戏志才捋须而笑:

  “志才遵命。”

  刘衍看向王诩

  “王先生,塞北的屯田和汉化新政,还要劳您盯着。”

  王诩点头:

  “世子放心。”

  “奉孝——”

  郭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你留守云中,替王先生分担政务。”

  郭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抱拳:

  “嘉……领命。”

  刘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奉孝,你才十七岁。以后有的是机会跟我走。但现在,塞北需要你。”

  郭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将军放心。嘉在云中辅助老师,安定塞北。”

  刘衍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我走之后,塞北之事,由王先生总揽,赵云、张辽诸将辅之。遇大事,可自行决断,不必事事报我。”

  “喏!”

  众人齐齐抱拳。

  ……

  中平三年十一月十三,云中城南门。

  天还没亮,雪已经停了。

  北风从阴山上扑下来,卷起城头上的积雪,扬得满天都是。

  刘衍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边城。

  城墙上,“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百姓们自发地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官道两侧。

  王诩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世子,一路保重。”

  刘衍伸手把他扶起:

  “先生,塞北之事,拜托了。”

  王诩直起身:

  “老朽定当尽力。”

  刘衍点点头,退后一步,目光扫过麾下众人。

  文有王诩、郭嘉,武有赵云、张辽、典韦、陈到、高顺、徐荣。

  塞北三千里,交到他们手里,他放心。

  他翻身上马:

  “出发!”

  二十一骑,踏雪南下。

  从云中到洛阳,一千三百余里。

  若是夏天,轻骑疾行,七八日可到。

  但现在是十一月,塞北的冬天来得早,去得晚。

  出了云中往南走,雪虽然小了些,但风依然刺骨。

  二十一人,每人双马,沿着并州官道疾驰。

  刘衍策马走在最前面,踏雪乌骓的四蹄踏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戏志才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整个人缩在马背上,只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

  “世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志才……后悔了……应该留在云中烤火的……”

  刘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这才走了不到百里。”

  “百里……”

  戏志才的牙齿在打战:

  “志才觉得……已经走了……一千里了……”

  李存孝策马走在戏志才身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马背上取下一件皮裘,递过去。

  “多谢……存孝……”

  戏志才接过,哆哆嗦嗦地裹在身上。

  燕云十八骑无声无息地散布在队伍前后,依旧沉默不语

  走了五日,过了太原,雪终于小了。

  又走了三日,进入司隶地界。

  路上已经看不见积雪,官道两旁的田野里甚至还能看见零星的绿色。

  十一月廿一日,黄昏时分。

  洛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刘衍勒住踏雪乌骓,眯眼望向那座巍峨的都城。

  夕阳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洛阳城就坐落在那片暗红之下,城墙高耸,楼阁参差。

  隐约能看见城内升起的炊烟,听见市集的喧嚣。

  两年前,他来过这里。

  那时他带着一百骑兵,来洛阳领赏, 成为讨寇将军。

  两年过去。

  他已然成为骠骑将军。

  不再是那个只有八千兵马的陈国世子,而是坐拥塞北三千里、手握精兵的北方霸主。

  但洛阳,还是那个洛阳。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声音已经不像在塞北时那样发抖。

  “到了。”

  刘衍点点头。

  戏志才紧了紧皮裘:

  “世子此番面圣,关键不在说什么,而在——让陛下看到什么。”

  戏志才一字一句地说:

  “让陛下看到,世子是大汉的忠臣,是刘氏的宗亲。只要陛下看到了这一点,应该就会让世子返回塞北。”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戏先生,你这一路冻得直哆嗦,脑子倒没冻坏。”

  戏志才苦笑:

  “志才的脑子要是冻坏了,又何苦陪世子走这一趟?”

  刘衍笑了笑,调转马头,面对李存孝和燕云骑:

  “进城。”

  洛阳的城门已经关了。

  但骠骑将军抵达,守门的小校不敢不开。

  刘衍一行策马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

  暮色已深,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间酒肆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丝竹声和笑闹声。

  刘衍的目光扫过这条他两年前走过的街道。

  醉仙楼还在,门口挂着红灯笼,灯影里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正在门口告别,互相拱手,说着“后会有期”。

  刘衍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往前走。

  虽然现在已经贵为骠骑将军,但在洛阳却还没有属于他的骠骑将军府。

  一行人依旧是来到两年前的那个驿馆,住进两年前的那座院子。

  一夜无话。

  中平三年十一月廿二日。

  洛阳的清晨,雾气很重。

  皇宫的南门,朱雀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驾。

  他勒住踏雪乌骓,目光扫过那片车马。

  文官的轺车,武将的戎车,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宫门两侧,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李存孝。

  “存孝,你在门口等着。”

  “喏。”

  刘衍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宫门走去。

  门口的卫尉丞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慌忙行礼:

  “骠骑将军!”

  刘衍点点头,跨过门槛。

  身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那就是刘子安?”

  “十九岁的骠骑将军……”

  “封狼居胥的那个……”

  “听说他杀了十几万人……”

  刘衍没有回头,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一步一步走向德阳殿。

  辰时,钟鼓齐鸣。

  德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泾渭分明。

  刘衍走在武将队列中。

  两年前他来过这里,那时他站在队列末尾。

  如今他的身份已然不同,踩着脚下地毯,一直走到右侧武官的前列。

  此时的太尉是张温,但他现在并不在洛阳。

  在他前面也就只有一个人——大将军何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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