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中央。

  刘衍策马立于战场边缘,冷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典韦和李存孝已经杀穿了叛军中段,正在往两边驱赶溃兵。

  赵云的骑兵在叛军前队来回冲锋,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投降的叛军跪了满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没投降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那些挣扎,在七千精锐面前,不过是垂死前的抽搐。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边章被困住了。就在前队和中段之间,身边还有不到两千人。”

  刘衍点头。

  他看见了。

  那个穿着铁甲、骑在马上、正在拼命收拢残兵的人。

  边章。

  历史上,这个人的结局是被韩遂杀死。

  但今天,他要让这个结局改一改。

  他提起天龙破城戟,一夹马腹:

  “走。”

  踏雪乌骓四蹄腾空,瞬间冲入战场。

  边章正挥舞着长剑,拼命想稳住阵脚。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抬头看去——

  一个少年将军,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战马,正朝他冲来。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身披麒麟明光铠,手提大戟,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

  边章瞳孔猛缩。

  刘衍!

  他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踏雪乌骓速度太快,转眼间已到他面前十丈之内。

  刘衍大戟横扫,三个试图阻挡的叛军倒飞出去。

  再一戟刺出,又一人胸口被洞穿。

  天龙破城戟在火光中舞出残影,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人命。

  边章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十丈。

  五丈。

  三丈。

  刘衍终于到他面前。

  两马相交。

  边章咬紧牙关,举剑格挡——

  “铛——!”

  长剑脱手飞出,边章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刘衍大戟横转,戟杆重重砸在他胸口!

  “砰!”

  “噗——!”

  边章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刘衍策马上前,大戟抵在他咽喉前。

  戟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边章抬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少年。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边章!”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边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刘衍收回大戟:

  “绑了。”

  拂晓时分,战斗已经结束。

  火光渐渐熄灭,喊杀声平息下来。

  只有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以及夜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声。

  陈到策马奔来,翻身下马,满脸喜色:

  “世子!统计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此战,我军斩首两千四百余!俘虏四千八百余!边章所部一万余人,全军覆没!”

  “缴获战马两千四百余匹!”

  刘衍点点头,面色平静。

  但心里,却狠狠跳了一下。

  加上美阳之战的缴获

  战马总数,已经突破六千匹!

  六千匹凉州大马!

  “世子。”

  戏志才策马上来,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

  刘衍看向他:

  “戏先生,怎么了?”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斥候刚送来消息。韩遂从南面突围了。”

  刘衍眉头微皱:

  “周慎没拦住?”

  戏志才摇头:

  “韩遂率部冲破防线,往陇西方向逃窜。周慎正在追击,但……怕是追不上了。”

  刘衍沉默。

  韩遂跑了。

  历史上,韩遂从此在凉州为祸数十年,直到建安十九年(214年)才被夏侯渊击败。

  死于部下之手(有一说是病死,终年七十余岁)。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

  在这个时空,韩遂还会不会活那么久?

  “传令下去——”

  刘衍收回思绪: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俘虏甄别,愿降者收编,不愿降者……先押着。”

  “喏!”

  陈仓城外,官军大营。

  当刘衍进入中军大帐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皇甫嵩端坐,面色沉稳。

  左手边,周慎垂着头,脸色灰败,见刘衍进来,目光躲闪了一下。

  右手边,董卓大马金刀地坐着,风尘仆仆。

  见刘衍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咧嘴一笑:

  “刘将军来了?听说你昨晚活捉了边章?好本事!”

  刘衍朝他点点头,走到帐中央,抱拳行礼:

  “末将刘衍,参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抬手虚扶:

  “子安,起来说话。”

  刘衍直起身,侧身朝帐外道:

  “把人带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李存孝大步而入,手里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铁甲残破,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

  被李存孝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扔在地上。

  正是边章。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边章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皇甫嵩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董卓站起身,走到边章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边章?”

  他“嘿嘿”一笑:

  “边允,凉州督军从事。当年我在凉州还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可是意气风发,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边章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皇甫嵩。

  皇甫嵩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皇甫嵩开口,声音平静:

  “边章,你本是朝廷命官,为何从贼?”

  边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苦涩,又带着一丝讥讽。

  “从贼?皇甫将军,你问问凉州的百姓,谁是贼?”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当督军从事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些羌胡是怎么被压榨的。”

  “他们世代给朝廷当兵,替朝廷打仗,结果呢?军饷被克扣,粮草被贪污,有功不赏,有苦不诉。”

  “那些凉州的官吏、豪强,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可我管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只能看着。看着他们一天天活不下去,然后有一天,他们反了。”

  帐中安静了一瞬。

  边章抬起头,直视皇甫嵩的眼睛:

  “北宫伯玉、李文侯是反贼。但让他们活不下去的人,难道就不是反贼吗?”

  “那些克扣军饷的官吏,那些压榨羌胡的豪强,那些在凉州刮地皮的蛀虫——”

  “他们坐在洛阳的宅子里,喝着酒,吃着肉,骂着‘羌胡反复无常’。”

  “皇甫将军,你说,谁是贼?”

  帐中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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