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扩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镇上飞了三天还没落地。
叶晨站在工地前，看着挖掘机把旁边那栋废弃的供销社大楼推倒，扬起的尘土糊了一脸。林清雪递过来一条湿毛巾，他擦了一把，眼睛还是眯着看图纸。
“这边打通，做候诊大厅。”林清雪指着图纸，声音不大但条理分明，“那边加盖两层，一楼做急诊，二楼做住院部，三楼给你留间办公室。”
叶晨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办公室了？”
“你总不能天天在诊室里坐着，总得有个地方休息，有个地方见客人。”林清雪说这话时理直气壮，像是已经当了很久的院长。
苏小小从工地另一头跑过来，裤腿上全是灰，手里捏着一把药材：“叶晨，你看看这个，药材商送来的样品，说是最好的党参。”
叶晨接过来闻了闻，眉头皱起来。他举起那根党参对着光看，神瞳微微一动，药材内部的纹路清晰可见。
“硫磺熏过的。”他把党参扔回去，“告诉那个药材商，我叶晨不收硫磺货，让他拿真东西来，不然以后别来了。”
苏小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对了，那个药材商塞了个红包给我，两千块。”
“退了。”
“我当场就退了，还骂了他一顿。”苏小小说这话时下巴抬得老高，像是等着表扬。
叶晨笑了笑：“干得好。”
苏小小得意地走了，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那两百万到账的第三天，叶晨就去了省城。林清雪陪着他，开着林家那辆黑色轿车，一路高速两个多小时。
省城医疗器械市场大得离谱，一整栋楼全是卖设备的。叶晨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但林清雪门清，直接带他上了顶楼。
“这里是全省最大的医疗器械代理商，东西正宗，价格也硬。”林清雪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
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迎上来，看见林清雪立刻堆起笑脸：“林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总，我朋友要买设备。”林清雪往旁边让了让，“叶晨，叶医生。”
张总打量了叶晨一眼，眼神里的热情立刻降了三分。小镇来的年轻医生，能买什么好东西？但他看在林清雪的面子上，还是笑着把两人请进了贵宾室。
“叶医生想要什么设备？”张总递过来一本厚厚的产品册。
叶晨没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熬了两个通宵列出来的清单，每一样设备都查过资料，问过懂行的朋友。
“彩超机一台，要进口的，飞利浦或者GE。”叶晨念第一项，“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五分类血球仪一台，十二导联心电图机两台，心电监护仪四台，除颤仪两台，麻醉机一台，手术无影灯——”
“等等等等。”张总打断他，表情有些古怪，“叶医生，你这是要开医院？”
“对。”
“多大面积？”
“六百平，扩建后一千二百平。”
张总沉默了两秒，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阵，抬头说：“按你这个清单，粗略算下来，一百八十万到两百万之间。”
叶晨心里有数，这个价格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能便宜多少？”他问。
张总看了看林清雪，又看了看叶晨，伸出两根手指：“最多打九八折，这是底价。”
叶晨站起来：“那我去别家看看。”
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林清雪愣了一下，跟上去。
张总在身后喊：“九五折！九五折行不行？”
叶晨没停。
“九折！九折是最低了！叶医生你回来！”
叶晨站在门口，回头看张总：“八五折，全款付清，今天签合同。”
张总脸都绿了：“八五折我赔钱！”
“那你去查查林小姐家每年在你这里拿多少设备。”叶晨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当是维护大客户的感情投资，这单不赚，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总盯着叶晨看了五秒钟，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无奈：“叶医生，你是不是做过生意？”
“没有，我是个中医。”
“中医精成这样，让做生意的怎么活？”张总叹了口气，伸出手，“八五折，签合同。”
叶晨握了握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稳。
设备半个月后到货，叶晨又花了五万块请厂家的人来安装调试，还让王浩带着两个小伙子学操作。王浩学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着“我不如回去练拳”，但还是老老实实把每个按钮的功能都记在本子上。
设备到位的同时，工地的进度也没落下。叶晨每天早上去工地转一圈，下午照常看诊，晚上还要研究新设备的操作手册。
林清雪心疼他，每天晚上端一碗汤到诊室，看着他喝完才走。
苏小小也心疼他，但表达方式不一样——她直接把铺盖卷搬到了诊所值班室，说是“晚上帮忙接急诊电话”，其实就是为了盯着叶晨按时吃饭。
这天晚上，叶晨正在看一本《医学影像诊断学》，手机响了。是赵万金打来的。
“叶老弟，听说你扩建诊所买设备了？”赵万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劲。
“你消息倒是灵通。”
“省城医疗器械市场的张总，我认识。他今天跟我喝酒，说起你了，说你是个狠人，八五折把他干懵了。”赵万金哈哈大笑，“我告诉他，你这才哪到哪，你要是跟他砍价，他能给你打到八折。”
叶晨没接这话：“打电话什么事？”
“两件事。第一，上次那个汝窑盘子，你真不卖？五千万，我认真的。”
“不卖。”
“行行行，第二件事。”赵万金压低声音，“省里有个大人物，过两天要去你那里看病，你给上上心。”
“什么病？”
“不知道，人家没跟我说。但能让那位开口找人的，肯定不是小毛病。叶老弟，这可是个好机会，你把握住了。”
叶晨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神瞳自动运转，他能看见自己体内的气血缓缓流动，五脏六腑都在正常运作。身体没事，但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赵万金说的大人物，会是谁？
三天后，答案揭晓了。
那天上午叶晨正在看诊，门口突然来了三辆黑色奥迪，车牌号全是省城的。王浩第一时间挡在前面，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
第一辆车上下来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一看就是练家子。第二辆车上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公文包夹在腋下，神情严肃。
第三辆车的门开了，先下来一个护士模样的年轻女人，然后扶下来一个老人。
老人七十来岁，头发全白，脸色蜡黄，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左边歪，右手不自然地蜷在胸前。叶晨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中风后遗症，而且至少病了三年以上。
中年人走到叶晨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叶医生你好，我是省办公厅的张志远，这位是李老。”
叶晨看了一眼名片，心里微微一动。李老，省里退休的那位老领导，当年在位时做过不少实事，老百姓口碑很好。退休后听说身体不好，没想到是中风的毛病。
“李老的情况——”叶晨开口。
张志远打断他：“叶医生，李老的身份特殊，能不能安排个安静的地方，先看看情况？”
叶晨看了张志远一眼，没说什么，把李老请进了诊所后面的休息室。那是他平时午休的地方，不大但干净。
李老坐在椅子上，右手抖得厉害，想说话但嘴角歪斜，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叶晨没有急着问诊，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李老对面，伸手搭上他的脉。
脉象弦涩，气血瘀滞严重。叶晨闭上眼睛，神瞳同步开启，视线穿透皮肤、肌肉、骨骼，直达李老的大脑。
左侧基底节区，一块陈旧性血栓死死堵在血管里，周围的组织因为长期缺血已经有些萎缩。血块的边缘钙化了，硬得像一块石头。难怪大医院治不好——这种陈年老血栓，溶栓药根本溶不开。
叶晨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李老，你这个病，我能治。”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志远猛地抬头：“真的？”
李老的眼睛也亮了，浑浊的眼珠子里迸出一丝光芒。
“但需要时间。”叶晨说，“你病的时间太长，血栓已经钙化，不可能几天就解决。我分三步走：第一步，疏通周边的小血管，让缺血的脑组织恢复供血。第二步，软化血栓，让它从石头变成泥。第三步，彻底化开排出去。”
“需要多久？”张志远问。
“一个月能拄拐走路，三个月扔掉拐杖，半年基本恢复正常。”
休息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张志远掏出手机：“我给领导打个电话。”
“不急。”叶晨按住他的手，“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叶晨看着李老，一字一句地说：“我治病，不搞特殊。你李老也是病人，跟门口排队的那些人一样。该排队排队，该挂号挂号，诊金该多少就多少。如果有人想插队，想搞特权，这病我不看。”
张志远愣住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秘书，见过各种医生——有要钱的，要名的，要关系的。但从没见过一个医生跟省里老领导提这种条件。
李老突然笑了，笑得很费力，但笑得很真。他伸出左手，颤巍巍地握住了叶晨的手，嘴里含糊地说了一个字。
张志远翻译了一下：“李老说——好。”
叶晨点点头，站起身：“那行，明天开始治疗。今天先做个全面检查，让我把情况摸清楚。”
他推开门，王浩正好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很古怪。
“怎么了？”叶晨问。
王浩压低声音：“门口又来了个病人，说是从香港坐飞机来的，指明要找你。”
“什么病？”
“肝癌晚期。”
叶晨沉默了两秒，看向林清雪：“清雪，帮我安排一下，让李老先在镇上住下。那个香港来的病人，让他下午三点过来。”
林清雪点头，转身去安排。
叶晨走回诊室，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门口排队的人看见他回来，立刻安静了。
他伸手搭上下一个病人的脉，神瞳开启，病灶清晰可见。
外面的世界再大，找他的人身份再高，进了这间诊室，都只有一个身份——病人。
而他的身份也只有一个——医生。
（第12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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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没接这话：“打电话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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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答案揭晓了。
那天上午叶晨正在看诊，门口突然来了三辆黑色奥迪，车牌号全是省城的。王浩第一时间挡在前面，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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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七十来岁，头发全白，脸色蜡黄，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左边歪，右手不自然地蜷在胸前。叶晨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中风后遗症，而且至少病了三年以上。
中年人走到叶晨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叶医生你好，我是省办公厅的张志远，这位是李老。”
叶晨看了一眼名片，心里微微一动。李老，省里退休的那位老领导，当年在位时做过不少实事，老百姓口碑很好。退休后听说身体不好，没想到是中风的毛病。
“李老的情况——”叶晨开口。
张志远打断他：“叶医生，李老的身份特殊，能不能安排个安静的地方，先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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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坐在椅子上，右手抖得厉害，想说话但嘴角歪斜，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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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你这个病，我能治。”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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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多久？”张志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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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张志远掏出手机：“我给领导打个电话。”
“不急。”叶晨按住他的手，“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叶晨看着李老，一字一句地说：“我治病，不搞特殊。你李老也是病人，跟门口排队的那些人一样。该排队排队，该挂号挂号，诊金该多少就多少。如果有人想插队，想搞特权，这病我不看。”
张志远愣住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秘书，见过各种医生——有要钱的，要名的，要关系的。但从没见过一个医生跟省里老领导提这种条件。
李老突然笑了，笑得很费力，但笑得很真。他伸出左手，颤巍巍地握住了叶晨的手，嘴里含糊地说了一个字。
张志远翻译了一下：“李老说——好。”
叶晨点点头，站起身：“那行，明天开始治疗。今天先做个全面检查，让我把情况摸清楚。”
他推开门，王浩正好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很古怪。
“怎么了？”叶晨问。
王浩压低声音：“门口又来了个病人，说是从香港坐飞机来的，指明要找你。”
“什么病？”
“肝癌晚期。”
叶晨沉默了两秒，看向林清雪：“清雪，帮我安排一下，让李老先在镇上住下。那个香港来的病人，让他下午三点过来。”
林清雪点头，转身去安排。
叶晨走回诊室，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门口排队的人看见他回来，立刻安静了。
他伸手搭上下一个病人的脉，神瞳开启，病灶清晰可见。
外面的世界再大，找他的人身份再高，进了这间诊室，都只有一个身份——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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