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和王浩连夜赶回镇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暴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诊所门口的白色墙壁上,被人用红色油漆泼了一个大大的“拆”字,旁边还写着“三天搬走,否则烧店”。

  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叶家诊所,欠债还钱,三天为限。”

  王浩一把扯下纸条,气得脸色铁青:“谁干的?老子去找他!”

  叶晨没说话,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好几双,尺码不一,应该是三四个人。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

  “先报警。”叶晨站起来,声音很平静,但王浩听得出那股压着的火气。

  派出所离诊所不远,走路十分钟。值班民警姓李,跟叶晨也认识,做了笔录后说会调查,但这种案子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

  叶晨没纠缠,他知道这种威胁恐吓的事,没有实质伤害,警察也难办。

  出了派出所,王浩问:“就这样算了?”

  “不算。”叶晨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爷爷的医药费。”

  两人回到诊所,叶晨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才一天没回来,诊所里就透着一股冷清的味道。药柜上的药材还没收捡,爷爷抓了一半的药包摊在柜台上,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叶晨走过去,摸了摸那把爷爷用了三十年的黄铜戥子,鼻子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王浩也跟着帮忙,把泼了油漆的门口清理干净。

  上午八点,诊所该开门了。

  叶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卷帘门拉了上去。

  爷爷说过,诊所不能关。不管多难,只要门还开着,就对得起街坊邻居的信任。

  第一个进来的是隔壁卖早点的刘婶。

  “叶晨啊,你爷爷怎么样了?”刘婶手里提着两碗豆浆油条。

  “在省城医院,命保住了,但还要住院。”

  “那就好,那就好。”刘婶把早饭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今天能看病吗?我家那口子这两天咳嗽得厉害,以前都是你爷爷给看的。”

  叶晨说:“能看,刘叔人呢?”

  “在外头,我这就喊他进来。”

  刘叔进来的时候,叶晨已经坐在了爷爷那把老藤椅上。他让刘叔坐下,伸手把脉。

  脉象浮紧,舌苔薄白,咳嗽痰稀,是风寒束肺。

  叶晨开了三副杏苏散加减,交代了煎药方法。

  刘婶问多少钱。

  叶晨张了张嘴。爷爷看这种病,一向只收二十块。可他现在急需用钱,二十块连爷爷一天的住院费零头都不够。

  “三十吧。”叶晨说出来的时候,脸上有点发烫。

  刘婶愣了一下,还是掏了钱。

  王浩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又来了几个病人,都是老主顾。叶晨一个个把脉开方,忙到中午才歇了一口气。

  他数了数抽屉里的钱,一上午看了七个病人,总共收了一百六十块。

  而爷爷在ICU,一天的费用是八千块。

  叶晨靠着椅子,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下午三点,张磊来了,拿了两万块钱现金。

  “我跟工头预支了半年工资,你先用着。”张磊把钱往桌上一拍。

  叶晨看着那捆钱,厚厚一沓,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的。

  “磊哥,你家的房子还没装修完……”

  “装修算个屁,救人要紧。”张磊摆摆手,“别跟我矫情,你昨天救了我爹一命,我还没谢你呢。”

  叶晨没再推辞,把钱收下了。

  加上王浩的五万退伍费,他手里现在有七万块。离三十万还差得远。

  傍晚时分,诊所又来人了。

  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就是叶晨?”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是我,您看病?”

  “不看。”男人把信封往桌上一放,“我是鼎盛地产的项目经理,姓周。这片地我们公司已经拿下了,下个月就要动工。你们这个诊所,得搬。”

  叶晨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这里有二十万,算是搬迁补偿。”周经理敲了敲信封,“签个字,钱就是你的。”

  二十万,正好够爷爷的住院费。

  叶晨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去拿,而是抬起头,看着周经理的眼睛问:“我爷爷说过,这个铺面是他自己的,房产证在我手里。你们什么时候买下这块地的?”

  周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这个嘛,手续正在办,你先签字,后面的事我们公司会处理。”

  叶晨把信封推了回去。

  “手续办完了再来找我。”

  周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小伙子,我劝你想清楚。二十万不少了,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一分钱拿不到,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听明白了。”叶晨站起来,“您请回吧。”

  周经理冷哼一声,拿起信封走了。

  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三天,记住了。”

  人走后,王浩从里屋出来,拳头攥得咯吱响:“又是这帮人,我现在就去查他们在哪儿。”

  “别去。”叶晨拦住他,“他们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你现在去了,反而中了圈套。”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叶晨没回答,转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那是爷爷的医案手稿,里面记录了几十年来的疑难杂症和治疗方法。叶晨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试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可越看越烦。

  爷爷教了他二十年的医术,可现在连爷爷的救命钱都凑不齐。

  诊所快开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没有病人,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开下去。

  晚上九点,叶晨去省城医院看爷爷。

  ICU不让进太久,他只隔着玻璃看了十分钟。爷爷还睡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远远谈不上稳定。

  主治医生找他谈话,说老爷子的心肌损伤比预想的严重,可能需要做支架手术,费用大概要再加十五万。

  叶晨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同学群里有人回复了他借钱的消息。

  “叶晨,不好意思啊,最近手头也紧。”

  “我也刚买房,实在拿不出。”

  “帮你问了几个朋友,都不宽裕。”

  叶晨把手机揣回兜里,苦笑了一下。

  凌晨一点,他回到诊所。

  王浩在门口等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和两瓶啤酒。

  “还没吃吧?先垫垫。”

  叶晨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凉的。他也不在乎,三口两口吃完,灌了半瓶啤酒。

  “浩子,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叶晨靠在诊所门口的墙上,仰头看着天。

  天上的云还没散尽,月亮时隐时现。

  王浩坐到旁边,把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你要是没用,我这种只会打架的更没用。”

  “不一样,你退伍有安置费,我这学中医的,连爷爷都救不了。”

  “叶晨,你听我说。”王浩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爷爷的事,不是你的错。你昨晚给张叔包扎的时候,我看见了,手那么抖,针脚一个都没乱。你爷爷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叶晨没说话,眼睛有点红。

  “至于钱的事,咱慢慢凑。我明天去找几个战友问问,能凑多少是多少。”

  “浩子,你的钱我不能白拿,算我借的,以后还你。”

  “行,算你借的。”王浩笑了笑,“反正你以后肯定是大医生,我不怕你赖账。”

  两人把酒喝完,王浩在诊所里间凑合睡下了。

  叶晨睡不着,坐在爷爷常坐的那把藤椅上,翻着那本泛黄的医案。

  窗外又开始打雷了,闷闷的,从远处滚过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还有暴雨。

  叶晨起身去关窗户,手刚碰到窗框,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一声炸雷,震得整栋房子都在抖。

  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诊所陷入一片漆黑。

  “操,跳闸了。”叶晨摸黑去找手电筒。

  又一连串的闪电劈下来,一道接一道,亮得刺眼。

  叶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电表箱,把跳掉的总闸推上去。

  灯亮了,又闪了两下,又灭了。

  这次不是跳闸,而是整个镇子都停电了。

  外面狂风大作,雨又下起来了,比昨晚还大。

  叶晨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暴雨,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诊所快开不下去了。

  爷爷躺在医院等他筹钱。

  开发商的人在外头虎视眈眈。

  他一个刚毕业的中医学生,拿什么去扛?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刺目的闪电劈了下来,直直地打在诊所门口的银杏树上,树冠瞬间着了火,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叶晨被闪得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第二道闪电紧跟着劈下来,正好打在了诊所屋顶的避雷针上。

  电流顺着避雷针的引下线狂泻而下,但老旧的线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电流。一道电弧从墙上跳了出来,直接击中了叶晨的右手。

  叶晨只觉得整条手臂像被烧红的铁棍贯穿了一样,剧痛让他惨叫出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药柜上。

  眼前彻底黑了。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睛里燃烧。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眼球,又烫又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使不上任何力气。

  意识一点点模糊,耳边只剩暴雨和雷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叶晨恍惚间看见了一个画面——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看见了自己的骨头、血管、肌肉,看见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甚至看见了自己体内那股乱窜的电流正沿着经络游走。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把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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