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

  下午三点四十分。

  日租界边缘的一条窄巷子,两侧是灰砖砌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巷子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两百步,中间有一扇漆成暗红色的木门,门上没挂牌子。

  梁承烬蹲在巷子东头的一个杂物堆后面,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右手插在褂子里面,攥着匕首的握柄。

  赵简之蹲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靠着墙根,手里抱着一个装杂货的布袋子。

  布袋子里面不是杂货,是一把上了膛的盒子炮和两条麻绳。

  巷子西头,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慢悠悠地走过去了。

  那不是真的卖冰糖葫芦的——那是钟定北。

  他的大衣底下藏着折叠刀和一把短枪。

  更远的街口,一个穿长衫的人站在报摊前面翻报纸,是郑耀先。

  他负责监视巷子外面两条街的动静,一旦发现日本巡逻兵,就用口哨发信号。

  三点四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巷子西头开进来,速度很慢。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车在暗红色木门前停下了。

  司机先下来,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从车里出来——身量中等,微胖,两撇八字胡修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金戒指。

  穆连成。

  他下车以后整了整领带,冲身后的跟班说了句什么。

  跟班点了点头,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看样子是点心之类的东西。

  穆连成走到木门前敲了敲。

  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

  女人冲他鞠了一躬,穆连成迈步走了进去。

  跟班跟着进去了。

  司机回到车里,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开始打盹。

  梁承烬在杂物堆后面数着时间。

  方觉夏的情报说,穆连成进去之后,通常要待两到三个小时。

  他的跟班会一直待在外面的客厅里,不进卧室。

  但梁承烬不打算等两三个小时。

  三点五十分。穆连成进门五分钟。

  梁承烬回头冲赵简之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他从杂物堆后面站起来,弯着腰快步走到那辆福特车旁边。

  司机靠在座椅上,帽子盖在脸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梁承烬拉开车门的动作很快。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匕首的刀背压在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动一下就死。”

  司机的身体僵住了。

  赵简之从另一边绕过来,从布袋子里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司机的手脚绑了,嘴里塞了一团破布。

  两人把司机推到后座脚底下,关上车门。

  梁承烬走到暗红色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跟之前穆连成敲门的节奏一模一样。

  门从里面打开了。

  那个穿和服的女人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嘴刚张开要喊,梁承烬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她推进门里。

  赵简之紧跟着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插上了门栓。

  客厅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

  穆连成的跟班坐在沙发上吃点心,嘴里塞着一块桃酥,听到动静抬头一看——

  赵简之的拳头已经砸下来了。

  一拳正中太阳穴。

  跟班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软成了一摊泥。

  梁承烬把和服女人按在椅子上,用日语说了一句:“老实待着,不关你的事。”

  女人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点头。

  梁承烬扫了一眼客厅的布局。

  正对面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

  门后面传来水声——有人在用水。

  他从腰间抽出匕首,沿着走廊快步走过去。

  赵简之留在客厅看人。

  梁承烬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卧室,靠墙摆着一张大床。

  穆连成正站在床边的梳妆台前洗手,刚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听到门响回过头来,看到一个戴毡帽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穆连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是谁?”

  梁承烬把门带上了。

  “穆会长,咱们聊聊。”

  穆连成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梳妆台上。台上的瓷瓶倒了,滚到地上摔碎了。

  “我……我身上有钱,你要多少都行——”

  “我不要你的钱。”梁承烬往前走了一步,“我要你上周四跟石原次郎在俱乐部里谈的那些东西。”

  穆连成的脸从白变青。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复兴社的人。”

  穆连成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的右手在身后摸索着什么——梳妆台的抽屉。

  梁承烬看得清楚。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穆连成的手腕往外一拧,穆连成惨叫一声,手里掉出来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梁承烬把枪踢到床底下。

  “穆会长,别费劲了。”他用匕首的刀尖挑起穆连成的下巴,“你替日本人走私了多少钨砂?你那个公寓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什么人?你手里有一份名单——华北五省所有被日本人拉拢的人的名单——在哪儿?”

  穆连成的眼珠子乱转。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名单,我没有——”

  梁承烬的匕首往前送了半寸。刀尖划破了穆连成下巴上的皮肤,一滴血顺着刀刃流下来。

  “我再问一遍。名单在哪儿?”

  穆连成的腿软了。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在……在英租界洋楼的书房里……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一个暗格……”

  “暗格怎么打开?”

  “第三个抽屉拉出来……底板有一个凹槽……按下去就开了……”

  “名单是什么形式?纸的还是本子?”

  “是一个黑皮笔记本……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对照着写的……”

  梁承烬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还有呢?”

  “什么还有?”

  “你替日本人联络的那些人,除了名单上的,还有没有别的渠道?”

  穆连成跪在地上,浑身打摆子,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没有了……都在那个本子上……石原中佐让我把所有人的信息都记下来……他说以后要用……”

  梁承烬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穆会长配合。”

  穆连成抬起头,满脸涕泪:“你……你放了我?”

  梁承烬看着他。

  这个人替日本人走私战略物资,帮日本人联络华北五省的汉奸,在日本人的“自治”阴谋里充当核心中间人。

  他的手上,间接沾了多少中国人的血?

  “放不了。”

  匕首扎进了穆连成的咽喉。

  动作很快,一下,没有第二下。

  穆连成的身体往前栽倒,趴在了地板上。血从脖子上涌出来,在地板上洇开了一片。

  梁承烬把匕首在穆连成的西装外套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他快速翻了一遍卧室——梳妆台的抽屉、床头柜、衣柜、皮箱。

  找到了一沓日文文件和几封信,全部塞进怀里。没找到那个黑皮笔记本——果然在洋楼的书房里。

  他推开卧室门走出来。

  赵简之还在客厅里守着。

  跟班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条,和服女人缩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

  “走。”

  两人从木门出去,拉上门。

  巷子里很安静。钟定北推着冰糖葫芦车从西头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停步。

  梁承烬和赵简之分开走。梁承烬往东,赵简之往西。

  走出巷子拐上大街的时候,梁承烬把毡帽摘了揣进口袋,又把短褂脱掉翻了个面——内衬是深蓝色的——重新穿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蓝褂子的年轻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远处报摊旁边,郑耀先合上手里的报纸,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一切平安。

  梁承烬走了两条街,在一个胡同口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血。不像两年前杀黑龙会那次,搞得浑身都是。

  这次干得干净。陆秉章说的——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做到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办完——英租界洋楼书房里的那个黑皮笔记本。

  那份名单,必须拿到手。

  今晚就去。

  穆连成的案子处理得很干净。

  第二天天津的报纸上登了一条小新闻——“商会会长穆某疑遭劫匪入室行凶,命丧日租界公寓”。

  日本人那边没有大动静,英租界巡捕房例行调查了两天就没了下文。

  一个在日租界被杀的民国商人,各方都没有深究的兴趣。

  那个黑皮笔记本,梁承烬在当天夜里就拿到了。

  他带着钟定北和赵简之,趁夜翻进了穆连成英租界洋楼的书房。

  暗格的位置跟穆连成交代的一模一样——第三个抽屉底板上的凹槽,按下去就弹开了。

  黑皮笔记本不厚,三十来页,中文和日文对照着写。

  梁承烬翻了两页就吸了一口凉气。

  上面记着的名字,有些他听说过,有些他没听说过,但每一个旁边都标注了职务、地盘、态度和“价码”。

  华北五省——河北、山东、山西、察哈尔、绥远——每个省都有人。

  有省政府的官员,有地方驻军的军官,有商会的头面人物,甚至还有几个报社的主编。

  这些人,就是日本人在华北搞“自治”运动的暗棋。

  陆秉章拿到笔记本以后看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发了加急密电给南京。

  戴笠的回电只有六个字:“大功。继续深查。”

  天津站上下都松了口气。锄奸行动开了一个好头。

  但松气的日子没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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