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张军长他会信吗?他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计划,就赌上整个五十九军?”

  “他会的。”

  梁承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因为,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走到那个昏迷的日本中佐面前,从他怀里掏出了一本皮质的笔记本。

  “这是这个中佐和另外一个叫小林的中佐的作战日记。

  上面,详细记录了坂本支队下一步的全部作战计划。

  包括他们准备如何与矶谷师团配合,对台儿庄进行总攻的详细部署。”

  这当然是梁承烬伪造的。

  但上面的内容,却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推演出得最接近真实的可能性。

  他将那本作战日记,塞到陆秉章的手里。

  “大哥,你把这个连同我的计划,一起交给张军长。告诉他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情报,信与不信,全在他一念之间。”

  “如果他信,那临沂大捷,台儿庄大捷,指日可待。他张自忠,将名垂青史。”

  “如果他不信……”

  梁承烬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那我们就死在这里。等坂本的部队汇合了矶谷师团,兵临台儿庄下的时候,他就会知道,他今天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陆秉章拿着那本沉甸甸的作战日记,只觉得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日记。

  这更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中国军人的性命。

  “好!”他一咬牙,“我亲自去!就算是绑,我也要把张军长绑到这里来!”

  “来不及了。”

  梁承烬摇了摇头。

  “你现在去,等张军长调兵过来,黄花菜都凉了。你只需要派一个最信得过的弟兄,把东西送到就行。你,得留下来,陪我演完这场戏。”

  “演戏?”

  “对。”梁承烬指了指外面,“我们得给张军长争取足够的时间。也得让坂本那条大鱼,死心塌地地钻进我们的笼子里。”

  ……

  半小时后,道观外。

  一个虎贲的队员,被五花大绑地推了出来。

  梁承烬亲自用枪顶着他的脑袋,对着外面黑压压的日军,用日语大声喊话。

  “外面的人听着!你们的指挥官中佐,现在在我们手上!立刻放下武器,退出山谷!

  否则,我每隔十分钟,就杀你们一个人!”

  日军阵地里一阵骚动。

  很快,一个同样懂中文的日本军官,拿着铁皮喇叭回应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大古中佐,缴械投降!大日本皇军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放屁!”赵简之在后面骂了一句。

  “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梁承烬冷笑一声,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

  “砰!”

  一声枪响,那个被绑着的“虎贲队员”,应声倒地。

  当然,这也是演戏。

  子弹是空包弹,那队员也是个机灵鬼,演得跟真的一样。

  外面的日军,却当真了。

  他们没想到,对面这伙人竟然真的敢当着他们的面杀人。

  “八嘎!开火!给我开火!”

  日军阵地里,一个负责临时指挥的大尉气急败坏地下令。

  枪声瞬间大作。

  但他们不敢用炮,怕误伤了还被困在里面的大古中佐。

  而梁承烬他们,则依托道观坚固的墙壁和有利地形,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枪声和喊话声,在山谷里回荡。

  时间,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

  五十九军军部。

  张自忠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的陆秉章的亲信,和他带来的那份作战日记。

  以及那张画在破布上的作战计划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身边的几个参谋,正在激烈地争论着。

  “军长,不能信啊!这太冒险了!万一这是日本人的圈套,我们把主力都调过去,临沂城空了,怎么办?”

  “是啊军长,这个梁承烬来历不明,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为我们?

  万一他是想借我们的手,去消耗坂本的实力,他好坐收渔利呢?这种事,重庆那帮人干得出来!”

  “可是,这份作战日记,如果是真的呢?”

  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说道。

  “一旦坂本和矶谷师团会合,台儿庄就完了!整个第五战区,都完了!”

  张自忠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复地看着那份作战计划图。

  图画得很粗糙。

  但上面的每一个箭头,每一个战术部署,都精准老辣,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营团级军官能想出来的。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军事教科书的经典反包围战术。

  胆大,疯狂,却又环环相扣,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站起身,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

  窗外,是临沂城里传来的零星枪炮声。

  他知道,第五战区的几十万弟兄正站在运河边,用血肉之躯构筑着一道道防线。

  他张自忠守着临沂,就是守着台儿庄的侧翼。

  这一步棋,他不能走错。

  最终,他停下脚步,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

  “传我命令!”

  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三二师,立刻放弃正面阵地,轻装简行,连夜沿这条小路,给我插到坂本支队的背后去!”

  “警卫团,炮兵营,所有能动的人都跟我走!我们去会一会坂本这条疯狗!”

  “军长!不可啊!”几个参谋同时惊呼。

  “这是要把我们五十九军的全部家底,都押上去啊!”

  “执行命令!”

  张自忠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同样的疯狂。

  “他梁承烬一个外人,都敢拿命来赌!我张自忠,堂堂一个军司令,难道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

  “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我们要是打赢了,老子请全军喝酒!”

  “要是打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张自忠,就跟这临沂城一起埋在这里!”

  道观里,枪声已经打得断断续续。

  梁承烬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日军那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窘境,开始组织敢死队,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九哥,顶不住了!”

  赵简之靠在一段断墙后面,他的冲锋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红,手臂被震得发麻。

  “鬼子又冲上来了!这次至少有两个中队!”

  梁承烬把最后一排子弹推进枪膛,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钟定北,你带还能动的弟兄,守住后院。陆大哥,你带你的人,守住大殿。简之,你跟我,守住大门。”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些个个带伤,却依旧战意高昂的弟兄,声音沙哑地说道:“弟兄们,咱们跟鬼子耍了半天猴,现在,该亮亮咱们的真本事了。”

  “上刺刀!”

  “是!”

  所有还站得起来的士兵,都从腰间拔出了刺刀,卡在了步枪上。

  在狭窄的道观里,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即将展开。

  “天皇陛下板载!”

  几十名日本兵嚎叫着,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潮水般涌进了道观的大门。

  迎接他们的,是同样红着眼睛的中国士兵。.

  “杀!”

  梁承烬一声怒吼,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没有用枪,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把断了半截的大刀。

  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本兵,直接被他从脖子到胸膛劈了。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也不抹,再次挥刀砍向了下一个敌人。

  赵简之的大开大合,钟定北的阴狠诡异,陆秉章的老辣沉稳……

  一百多名虎贲和军统的老兵,在这小小的道观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不要命的疯子,用伤换伤,以命换命。

  一个虎贲队员被三个日本兵围攻,他被一把刺刀捅穿了腹部,却看也不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面前的敌人,然后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一个军统的老兵腿被子弹打断,他倒在了地上。

  却在日军从他身边冲过时,猛地抱住了对方的小腿,然后毫不犹豫的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状态。

  道观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鲜血反复浸泡。

  然而,日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梁承烬他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渐渐地,他们被压缩到了大殿前的最后一块空地上,背靠着背,围成了一个圈。

  圈外,是黑压压的一片日本兵,端着刺刀一步步地逼近。

  “九哥,看来……咱们今天真得交代在这了。”

  赵简之喘着粗气,他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几处。

  “能跟九哥你死在一块,值了!”

  梁承烬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不到三十个弟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谁说我们要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东边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炮声,从他们身后,从临沂城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炮声,不是一两门炮,而是几十门炮同时怒吼!

  咻!咻!咻!

  炮弹带着尖啸越过他们的头顶,铺天盖地地砸进了山谷里,砸进了日军的后队!

  轰!轰隆隆!

  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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