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火气。

  “现在就剩不到100欧了,还要给小紫去看病,你们说怎么办吧!”

  她把手里的记账本,往黄小明手里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围有几个买菜的当地人,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

  但他们听不懂中文,看了一会儿,便又转过头去继续挑菜了。

  黄小明站在那里,一手拎着一桶橄榄油,一手拿着记账本,笑容僵在脸上。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海璐那张铁青的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大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拎着几盆刚买的香料,进退两难。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兴致勃勃,变成了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窘迫,眼神躲闪着,不敢跟秦海璐对视。

  顾寻野和杨紫站在两人中间,像是站在两军对垒的中间地带,左右为难。

  杨紫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己的手了。

  她的眼珠子在黄小明和秦海璐之间转来转去,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寻野暗道:看来还是得我来救火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秦海璐和黄小明之间。

  “海璐姐,你先别急,钱的事儿我来解决。”

  秦海璐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她不是那种爱哭的女人,但此刻是真的又气又急。

  气的是黄小明和林大厨花钱大手大脚,急的是杨紫的手还等着钱去看病。

  “小野,我不是不让他们花钱,要是有钱我随便他们花。”

  “可是他们明知道咱们钱少,还要给小紫看医生,还不知道节制一点。”

  “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东西是明天必须要用的嘛,改天买不行吗?”

  秦海璐的语气软了点儿,面对顾寻野她真的发不起脾气来。

  顾寻野笑了笑,安抚的说道:“好了姐,下午我绝对给你赚一大笔钱回来。”

  秦海璐叹了口气,说道:“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要你去街头卖艺,咱们省着点儿花其实是够用的……”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艺人嘛,还能怕卖艺吗?”

  顾寻野说着,转头看了一眼黄小明。

  “小明哥,杨紫姐的手不能拖,超市就先别去了,你先领她去看医生吧。”

  杨紫这时却说道:“其实我的手真没事儿,就是夹了一下,没有伤到骨头。”

  “你们看,还能动呢,买点儿药涂一下就行。”

  她忍着疼活动了一下手指,强撑着笑道。

  秦海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那根红肿的手指,严肃的说道:“医院必须得去,咱们先回餐厅,放下东西你就去看医生。”

  杨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黄小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愧疚。

  他把手里的橄榄油默默地放回了货架上,走到秦海璐面前,轻声说道:“海璐,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把小紫看病的事给忘了。”

  “我的错,对不起。”

  秦海璐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她能看出来,黄小明的道歉是真诚的,不是敷衍。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口气压了压:“行了,先回去吧。”

  “小紫的手不能再拖了,你先带她去医院,钱的事……”

  秦海璐看了顾寻野一眼,有些无奈的说道:“小野说了他去卖艺,那就让他试试吧。”

  “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黄小明连忙点头:“好,都听你的。”

  林大厨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复杂得很。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又怕说错话火上浇油。

  最后他只是默默的把那几盆香料放回了原处,找老板退了钱,只留了一盆迷迭香。

  秦海璐看到了他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顾寻野看了杨紫一眼,杨紫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黄小明开车,秦海璐坐在副驾驶,顾寻野和杨紫坐在第二排,林大厨一个人坐在最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的风声。

  杨紫偷偷拿出手机,给顾寻野发了一条微信:气氛好压抑啊。

  顾寻野看了一眼手机,回复道:回餐厅以后,咱们得想办法帮海璐姐和林大厨缓和一下矛盾。

  杨紫看了他一眼,回复道:怎么帮?

  顾寻野:我也没想好,见机行事吧。

  回到中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

  几个人默默地把采购的东西搬下車,搬回餐厅。

  秦海璐直接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剩下的食材。

  然后拿出面粉、猪肉和几根黄瓜。

  “中午做炸酱面吃吧,省事,也便宜。”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黄小明想进厨房帮忙,被秦海璐一个眼神挡了回来。

  “你不是要带小紫去医院吗?去吧,早点去早点回。”

  “那……我先带小紫去了。”

  黄小明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林大厨,又看了一眼秦海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杨紫走了。

  临走前,他朝顾寻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里交给你了”。

  顾寻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还没等他行动,秦海璐就把他支到外面做招牌去了。

  给了林大厨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顾寻野走出厨房。

  他觉得让两个人独处一下也挺好,没其他人掺合,他们说不定更能“敞开心扉”。

  厨房里只剩下秦海璐和林大厨。

  秦海璐开始和面,动作熟练,力道很大。

  面团在面盆里被反复揉压,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大厨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帮起,秦海璐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看了看水池里的黄瓜,走过去刚要洗,秦海璐就开口了。

  “林老师,您不用帮忙了,中午就吃个炸酱面,我一个人能行。”

  林大厨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非常尴尬的站在那,感觉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小学生,正面对班主任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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