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明看了一眼那块玉佩。

  玉质不算上乘,雕工也不算精细,但保存得很好,边角磨损,看得出是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

  “金兄,这份礼太重了。”

  “在下不能收。”

  金大中摇头,坚持递过去道:

  “在下在大梁三年,没交到什么朋友。”

  “不是没人愿意跟在下交朋友,是在下不知道该跟谁交。”

  “今天听了王案首的话,觉得王案首是可以交的朋友,这块玉佩,在下带了好几年,想送个值得送的人。”

  “王案首若不收,在下就真的不知道在大梁还能有什么收获了。”

  王砚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干干净净的,就是一个异国少年想交个朋友的诚恳。

  他接过玉佩,郑重揣进袖中。

  “金兄,在下不收,是看不起你。”

  “收了,是把你当朋友,既然收了,以后就不必叫王案首了。”

  金大中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大了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砚明兄。”

  王砚明点了点头。

  张文渊在旁边挠着头,觉得这个发展有点快。

  刚才还不认识,这会儿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但他没说什么,因为他也觉得这个高丽人挺顺眼的,说话客气,不装,不端着,比府学里那些整天端着架子的廪生强多了。

  金大中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终于开始吃饭了。

  他的粥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端起碗慢慢喝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得很慢,很斯文。

  “砚明兄,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放下筷子,看着王砚明。

  “金兄请讲。”

  “在下想借你的课业笔记看看。”

  “不是抄,就是看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说道:

  “在下在大梁读书,最大的困难不是看不懂书,是不知道大梁的先生们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砚明兄的课业,何教谕判过,鲁教授也判过,在下想看看,什么样的文章,能让他们判了又改,改了又判。”

  “可。”

  王砚明想了想,从书袋里抽出一叠纸,递给他。

  “这是上次课业的底稿。”

  “金兄拿去,看完了还我就行。”

  金大中双手接过。

  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惊叹。

  “妙。”

  他只说了一个字,眼睛还盯着纸面。

  张文渊几人见状,心中暗道:

  “又来一个。”

  也不知道是在说金大中,还是在说那些被王砚明折服的人。

  膳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金大中手里的那叠纸上,落在王砚明搭在桌沿的手指上。

  金大中还在看,一页一页地翻,偶尔抬头问一句。

  王砚明答一句,问的不多,答的也不多,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刚坐下时亲近了不少。

  良久,金大中才站起来,看了王砚明一眼道:

  “砚明兄,今天多有打扰,我先回去了。”

  “下午还有课。”

  王砚明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金大中的肩说道:

  “客气了,金兄,有空来找我们玩。”

  “我们在养正斋丙字三号。”

  “嗯,多谢。”

  金大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咱们也走吧。”

  王砚明说道。

  “好。”

  ……

  回到养正斋。

  张文渊把书袋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哥几个,那个高丽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俊正在解腰带,换了件干爽的衣裳,头也没回道:

  “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

  张文渊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说道:

  “说话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不太像读书人,倒像是……”

  “像什么?”范子美问道。

  “像做生意的那种。”

  “就是那种,跟你说话的时候,每句话都在掂量轻重,每个字都在试探深浅。”

  张文渊难得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自己都有点得意,坐直了些,认真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

  李俊把换下来的衣裳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今天脑子倒是好使。”

  “我哪天脑子不好使了?”

  “大部分时候。”

  张文渊翻了个白眼,不跟他争了。

  王砚明坐在桌前,把那块玉佩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砚明,你觉得呢?”

  张文渊凑过来,问道:

  “那个金大中,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王砚明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刻,干干净净的。

  他把玉佩放回袖子里,想了想才开口。

  “有城府,但不是坏人。”

  “城府?”

  “你也觉得他有城府?”

  张文渊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在大梁待了三年,没交到什么朋友。”

  “不是没人愿意跟他交,是他不敢跟人交。”

  王砚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说道:

  “一个高丽人,孤身在大梁。”

  “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解读成高丽人如何如何。”

  “他谨慎一点,不是坏事。”

  张文渊“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理解。

  王砚明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刚才说那句高丽话的时候,他听出来我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阿西巴那句话的意思很多,我念出来的那个调子,太重了,像是在骂人。”

  王砚明嘴角动了一下,笑道: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说再练练就更好了。”

  张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道:

  “那这人确实可以。”

  “换成我,你要是把我家乡话说成这样,我早笑死了。”

  李俊在旁边淡淡道:

  “所以金大中能在大梁待三年,你出去三天就得跟人打起来。”

  张文渊假装没听见。

  范子美睁开眼睛,闻言说了一句道:

  “他那个爹,在高丽司宪府任职,管的是弹劾官员。”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耳濡目染,说话做事都会有分寸。”

  “不是坏,是习惯。”

  王砚明点了点头。

  “所以你觉得这人能交?”

  张文渊问道。

  “能交。”

  王砚明回答得很干脆,笑道:

  “但也别太急。”

  “再相处几次,摸透了再说。”

  张文渊“嗯”了一声,躺回床上。

  ……

  接下来三天。

  日子过得比之前快了些。

  早上起床,洗漱,去膳堂吃早饭,然后去讲堂上课。

  何教谕还是那个何教谕,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提问的时候还是从前排开始,最后一排依旧没人被叫到。

  但张文渊注意到,何教谕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长了那么一点点。

  而且,他们的课业每次交上去,何教谕都收了,批了,发回来。

  批语不多,短的一两个字,长的也不过一句话,但,评等不再是下下了,变成了中中,偶尔有一个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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