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岑老先生让书仆收完卷子,逐一看了一遍。

  随后,先拿起汪显祖那份,念了两段,点了点头道:

  “文采不错,条理也清楚。”

  “不过,这位汪姓举子,老朽多问一句。”

  “你写的这些,哪一条是朝廷眼下就能推得动的?”

  汪显祖站起来,想了想,说道:

  “回先生,学生想的是长远之策。”

  “哦。”

  “长远之策当然要想。”

  “可会试策论考的不仅是远见,更是眼下能不能办。”

  “就说这篇文章,你写的都是对的,可全是理想,落地就瘸。”

  “自己再好好琢磨一下吧。”

  岑老先生说完,示意他坐下。

  接着,又抽了另一份,点了沈怀仁的名。

  沈怀仁站起来。

  “这位沈姓举子。”

  “你这份卷子,倒是文字工整,引经据典也没毛病。”

  “但你提的那几条,整顿盐政,清丈田亩,裁撤冗官,哪一条不是朝堂上争了多少年都没结果的事?”

  “对策不是堆对策,还得看当下这一步怎么迈。”

  岑老先生训斥道。

  “是!”

  “学生受教!”

  沈怀仁也没辩解,默默坐下了。

  随即。

  岑老先生又往后翻了几份,再次停住了。

  目光落在王砚明的卷子上,忍不住念了两句。

  王砚明的策论从核实兵籍,堵住空饷入笔,再论盐引开中法的弊病与补救,最后落到以兵屯田,以田养兵上。

  既减轻了户部压力,又不至于激起民变。

  每一步,都给出了具体的推行步骤和时间节点。

  一看就是详实可操的。

  岑老先生看完,把卷子往讲桌上一放。

  不由得击节道:

  “好!”

  “解元公这张卷子!”

  “就算拿到会试考场上去,也能争一争前十名次!”

  “……”

  台下的众人早已经麻木了。

  行行行!

  知道人家解元公牛逼行了吧!

  但是老先生你也不用这么区别对待吧?

  其他人的文章就批狗屁不通,王解元的文章放个屁都是香的。

  太欺负人了。

  不过,这些事情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万万是不能说出口的。

  人家岑老先生好歹是一甲进士出身,前吏部主事,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先生谬赞。”

  “学生愧不敢当。”

  王砚明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起身拱手说道。

  “诶,解元公不必谦虚。”

  岑老先生抬了抬手,当即说道:

  “从今日起,王解元你就是明道堂的斋长了。”

  “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跟他请教。”

  “老朽不在的时候,就由王解元带着大家一起背书。”

  “知道啦。”

  一众举人老爷们有气无力的应道。

  王砚明先朝岑老先生行了一礼,又朝堂中众人拱了拱手,无奈的说道:

  “多谢先生抬举。”

  “往后大家一起切磋,互相学习。”

  张文渊几人在后排挤眉弄眼的,脸上全是得意……

  ……

  中午时分。

  岑老先生的课终于结束。

  他刚一离开,几个举子就朝王砚明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说道:

  “王解元,你那篇策论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刚才有几个地方我没听明白,想回去对着看看。”

  “斋长,八股要写出新意到底怎么练?我每次都怕写过了被考官说不合格式。”

  王砚明倒也没摆谱,简单回了几句后。

  就道:

  “卷子上写的都是我自己的想法,不一定对。”

  “你们听了,回去按自己的思路重新捋一遍,比照抄管用。”

  不远处。

  沈怀仁和几个举子正站在廊下说话。

  看到这一幕,一个穿蓝衫的举子忍不住嘀咕道:

  “这群马屁精!”

  “看到姓王的当了斋长,立马就凑上去巴结请教,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运气好呢?一来明道堂就当上了斋长,我在这里混了几年,连个前排的位置都没坐过!”

  “就是,这岑老先生是不是太偏心了?好歹也考考咱们其他人啊!”

  “策论那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他正好撞上了准备过的题?”

  沈怀仁见状,摇了摇头说道:

  “别这么说。”

  “王解元刚才那两篇卷子你们都听见了,确实比咱们高出不止一截。”

  “这可不是运气能比的。”

  最先开口那个蓝衫举子撇了撇嘴,还想再说。

  这时,就看见王砚明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立马满脸堆笑道:

  “呦,王斋长您忙完了啊?”

  “渴不渴,我去给您倒杯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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