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夫每天都来,把脉、换药、看伤口,每次看完都皱着眉说一句“急不得”。

  小翠把汤药熬得浓黑发苦,一日三次灌下去,灌得他嘴里连喝白水都觉得是甜的。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每一天,夏淑玲都会来,把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不多,不啰嗦,捡要紧的说,说完就走,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差事。

  她带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让人心寒。

  第五天,刑部和大理寺追查了数日,却发现所有线索都已被提前掐断。夏淑玲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从刑部抄录来的案情报备,纸张还是新的,墨迹却透着一股颓丧的味道。

  “张横的亲眷,”她把案情报备放在李一正床边的小几上,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行字,“不只是走了那么简单。”

  李一正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字迹工整,是刑部文书的官体,一笔一划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内容却让人后背发凉。

  “关键是,”她加重了语气,“不只是张横的家眷。与他有过往来的几名禁军军官,在事发前后也相继离开了京城。”

  李一正的眼皮跳了一下。

  “几个?”

  “这三个人,分别在事发前两天、事发当天、事发后一天,以不同的理由离京。

  李一正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个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理由,不同的出城方向。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刺杀发生之前就已经布好了所有的退路。张横的家眷走了,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三个人也走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个活口在京城里等着被刑部提审。

  “刑部追查了这几个人,三个人,三座城,三条线。全部中断。”

  李一正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那份案情报备上,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跳的那处伤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张横的亲眷在事发前数日离京。三个与他往来密切的军官在事发前后相继消失。所有的线头都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被掐断了,干净利落,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大剪刀,咔嚓一下,把所有的尾巴都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一个守门将能做到的事。

  张横只是一个从六品的武官,他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在禁军系统中同时安排三个人以不同方式离京、并在离京后彻底消失的,一定是一个手伸得很长、在禁军中有深厚根基的人。

  这个人是谁?或者说,这个人背后的人是谁?

  “刑部和大理寺那边,”李一正开口了,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大病未愈的沙哑,“现在什么情况?”

  夏淑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那个表情让李一正心里微微一沉,能让夏淑玲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的事情,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负责此案的官员,”夏淑玲最后还是说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和无奈,“现在人人自危。”

  李一正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十日限期,今天是第七天了。还剩三天。”夏淑玲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刑部那边,陈书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吃住都在衙门里,据说熬得眼睛都是红的。大理寺的顾延年也好不到哪里去,把案卷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可线索断就是断了,怎么接都接不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昨天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刑部那边的动向。听说陈书已经开始在周边府县发布海捕文书了,不是针对张横的家眷,而是针对那三个失踪的军官。罪名是‘与刺杀案有关,需到案说明情况’。”

  李一正的眼睛眯了一下。海捕文书。三天的限期。这说明陈书已经走投无路了,他开始广撒网,希望能从什么地方捞到一条漏网之鱼。这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来摸去什么都没摸到,急了眼,把手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希望能碰到什么,什么都行,只要是一样能交差的东西。

  “问题在于,”夏淑玲的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的东西。

  “海捕文书发出去两天了,没有任何消息。那三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影子都没留下。”

  李一正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石榴树的影子从地面上爬到了墙上,像一只巨大的、缓慢移动的手。

  三天。

  再过三天,十日限期就到了。到时候,皇帝要的不是“正在查”,不是“线索中断了”,而是一个结果。一个可以让他在朝堂上拍板定案、昭告天下的结果。如果刑部和大理寺交不出这个结果,那么陈书和顾延年的仕途就算到头了。而张横的案子,就会被贴上“悬案”的标签,锁进刑部的档案库里,等着被灰尘淹没。

  真正的幕后之人,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等着下一次机会。

  李一正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手现在已经不怎么抖了,掌心那道浅痂已经结硬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脱落。他慢慢地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又握了一下。

  力气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很慢,但确实在回来。

  而时间,也在一点一点地过去。很快。

  “刑部和大理寺找不到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坚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像是说给夏淑玲听的,“不代表就真的不存在。人走了,总会留下痕迹。线断了,总会有线头。只是他们还没找到而已。”

  夏淑玲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病中的苍白,眼眶下面也有青痕,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碾压了一遍。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虚弱的、涣散的,而是沉沉的、稳稳的,像一盆炭火,被灰烬盖住了表面,底下烧得正旺。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你快好起来吧。”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李一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接近某种柔软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石榴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像一幅没画完的墨笔画。远处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像是太阳落下去之前最后一声叹息。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张横的家眷。三个失踪的军官。被掐断的所有线索。三天后就要到期的十日限期。

  以及那个藏在所有这一切背后、至今连影子都没露出来的真正主使。

  这些人以为把所有线头都掐断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们错了。

  李一正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开了刃的刀。

  他只是暂时动不了而已。

  等他好起来,等他走出这间屋子,他会把所有的线头都找回来,一把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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